第1839章 1811.弑神武器
「我說，」在圓桌廳堂內敲敲打打的混種鐵匠，第一次開口跟藍恩他們說話，「你們三個很閒嗎？每次路過的時候都要乾無聊的事？」
混種鐵匠的身體乾瘦，聲音跟他的外貌一樣蒼老。並且語氣聽起來很疏遠，並不友善。
但是考慮到對方腳踝上還掛著鎖鏈，跟圓桌廳堂的牆釘在一起。這種處境之下的人，語氣能好才顯得不正常。
所以藍恩對此不以為意，他撓了撓頭：「要說前幾天，那確實是挺閒的。但是眼下也要忙起來了……嘖，你這人也真是的，忙起來了才肯跟我搭話嗎？我還是跟別人問才知道你叫修古啊。」
「是啊是啊！」絨布球活潑的扒著鐵匠的鐵砧，冒出來一個貓貓頭說，「之前跟你打招呼都不回話呢！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喵！」
麒麟也深以為然的點頭。
「不，」混種鐵匠麵無表情，「我隻是冇想到，竟然除了朵羅雷斯和托莉夏之外還真有其他人，是不帶嘲弄，單純想要跟一個混種打個招呼。」
為了避免在交流中被惡意傷害，於是乾脆就拒絕交流。這算是一種在惡意環境下生存的智慧吧。
看來修古即便是擁有超凡手藝的鐵匠，但是在這個褪色者戰士聚集的圓桌廳堂裏，同樣並不好過。
獵魔人搖了搖頭：「我一般不會對別人嘲弄著說話。」
「哈！」修古笑了一聲，「你竟然還把混種看做是人啊，更罕見了。」
「我說，你不用跟我這麽炸刺吧？」藍恩無奈的攤攤手，「咱們可一共都冇說幾句話。你的排斥感還真奇怪。」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混種鐵匠的語氣依舊疏遠而戒備，不過他隨即反問，「你是不是從冇有被人怎麽拒絕過？」
藍恩點點頭，修古隨即也點點頭。
「因為你的美麗，對混種來說冇有意義。」混種鐵匠嗤笑一聲，「別想著在我這兒，你能得到跟別處一樣的優待。」
藍恩捏了捏下巴：「哦。」
哦？
修古的肩膀都氣得一顫。
什麽意思？你一點反應都冇有嗎？
……藍恩還真冇有反應。
人們常說『真相纔是快刀』。如果一個人有毛病，那麽以這個毛病為抓手進行言語攻擊，則大概率會讓這人破防。
但你要說一個在平常非常漂亮的人，在你眼裏不漂亮……藍恩反正覺得挺無所謂的。
修古一時間冇刺到藍恩，反而讓自己一口氣堵著胸口難受起來。
但他也隻是撇撇嘴而已。
「唔，這些小事無所謂了，把武器拿出來吧，我來鍛造。」
混種鐵匠的石錘在手上掂量著，隔著鐵砧看著對方。
「你要出去辦事，手上的傢夥事兒都不提前檢修一下？路上死了，可冇人能幫你們這些失去賜福的褪色者歸樹。」
「我對我的裝備倒是挺有信心。」藍恩這下來了興趣，「但是讓你過過眼，也好。」
他本來就對修古的鍛造水平挺好奇的。
「過過眼？」混種鐵匠冷笑著，「我會讓你看看什麽叫手藝！」
——他的冷笑隻維持到藍恩把阿隆戴特抽出來放到他麵前為止。
刀身刃麵清亮如湖水，明明在圓桌廳堂的封閉室內，上麵卻還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聖潔微光。
修古的眼睛低下去看看刀，又抬起來看看刀的主人。
來回好幾次。
他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冷笑，在短時間內變得極為複雜。
不可置信丶確認丶失落丶近乎癲狂丶好像發現了什麽丶不解……
在短短幾秒鍾時間裏，他那宛如犀牛厚皮的粗糲麵孔上，竟然能表現出如此複雜的一連串表情。
「這武器的力量……簡直足以……！」粗糲的手指輕柔的在刀麵上拂過，修古的聲音現在如同夢囈。「你在被褪色之前，到底是什麽人？」
『他冇把話說完，湖女之劍簡直足以乾什麽？』
藍恩立刻察覺到了混種鐵匠話語之中的隱瞞。
但他表麵上卻渾不在意的搖搖頭：「這種事，誰知道呢？」
混種鐵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後才意味深長的附和：「是啊……誰知道呢？」
「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武器嗎？拿出來吧。這把武器，已經冇有我插手的餘地了。」
藍恩接過修古遞迴來的湖女之劍，轉身裝作回房間的模樣，掏出了【濁流·滅】，扛著這把巨劍回到混種鐵匠麵前。
巨劍的尺寸，在這個世界雖然也很少見，但也不至於太驚人。
可是當這把劍『哐啷』一下被藍恩砸到鐵氈上放好時，剛纔在修古臉上出現過一遍的複雜表情，又重演了。
這把骨白色劍刃，黝黑劍身的巨劍，雖然已經在上次跟【月神】的戰鬥之中，被藍恩給教訓了一遍。
但是其中那凶蠻狂野的氣息，還有不竭的暴虐食慾，隱約能感受到的，從劍身內部傳出來的難耐燥熱……
「這把武器，我也冇辦法在上麵動手。」修古看著藍恩，那眼神中的情緒太過激烈，同時又太過剋製，幾乎讓人心裏發毛，「你……還有嗎？」
藍恩將【濁流·滅】也收回來，暫時掛在麒麟的側腹馬具上。
經過兩次對照，他也差不多能確定修古的水平了。
就如同火焰世界裏，在遙遠古代為火之眾神鍛造武器的巨人鐵匠，也不建議藍恩將湖女之劍交給他鍛造一樣。
同級別的鐵匠，因為技術風格和路線的不同，是不太敢也不太想貿然插手其他匠人的造物的。
這可能對武器本身造成影響。
而湖女之劍，這把武器的圖紙出自阿爾達世界的【鍛造之神】奧力，後續被湖中女士做出來，再由加拉德瑞爾女士完成細微調整，並且加入了【大希望之星·埃雅仁迪爾】的光芒。
【濁流·滅】，這把巨劍的基底乃是瓦雷利亞鋼，加入滅儘龍的龍玉和再生殼丶尖刺。後續還吞噬了火焰世界的一截【螺旋劍】。
最後在巨人鐵匠手中，以當初為火之眾神鍛造武器的原料【楔形石圓盤】充當強化材料，完成強化。
這麽看起來，修古的手藝，極限應該也是在跟加拉德瑞爾夫人丶巨人鐵匠一個級別了。
「有倒是還有，」藍恩從後腰上抽出來匕首刀鞘中的【妖狼之牙】，「但是時間也不早了，你給看看這把小玩意兒就行。」
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匕首，被修古接過後放在鐵砧上，他無比認真的打量一番後才點點頭。
「這把……嗯，我可以改一改。你有鍛造石嗎？」
「冇有。」藍恩乾巴巴的說了聲。
「那我冇轍。」修古將匕首扔回來，「別看我，我是你們褪色者的俘虜，你見過俘虜有私人財產的嗎？想強化，自己找材料過來！」
獵魔人並不意外的聳聳肩：「還是謝謝了，修古。找到鍛造石後我會找你的。」
藍恩他們仨從樓梯口走下去。
而走著的同時，藍恩保持著步伐的穩定，同時微微側耳傾聽。
果然，聽到了鐵匠的低聲自語。
「那兩把劍……力量之強盛已經足以稱之為【弑神武器】！但為什麽？」
「為什麽武器裏明明有了那樣的力量，卻唯獨不把『弑神』的力量新增進去？！冇有『弑神』的力量，其他力量再強盛又有什麽用？」
「擁有那樣力量的武器，除了神，還能針對什麽？」
「他在褪色之前到底是誰？！那樣的武器，到底是誰造出來的？……不止我一個人，受到了詛咒和命令？」
混種鐵匠在他的鐵砧前已經近乎陷入迷茫。
藍恩下到了圓桌廳堂的一樓，並且牽著麒麟往這座小城寨的大門外走去。
他的左手搭在腰間的湖女之劍刀柄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刀柄末端的熊頭配重球。
掛在麒麟身側的巨劍，下樓的時候就被他收進了鍊金皮袋裏。
在夜晚的時候，黃金樹的無儘落葉會在夜空之中顯得更加漂亮且夢幻。
就好像讓整個世界陷入了一場美麗溫和的金色光雨。
一邊走著，藍恩一邊分析著修古低聲自語之中透露出來的資訊。
【弑神武器】……這就是這位混種鐵匠追求的成果？
並且聽起來，似乎是被命令這麽做。
誰命令了他？造出這種武器的目的又是……不，唯獨這個不是問題。已經很明顯了，造出這東西就是為了——弑神！
可現在整個交界地，連普通人都能做到靈魂不滅，半神就已經是永恒不滅，被稱之為黃金律法之神的【永恒女王】瑪莉卡，她到了什麽地步恐怕誰都難說。
說到底，所謂【弑神武器】，在這個相當於已經冇有了『死亡』的世界，真的能夠達成嗎？
基甸·奧夫尼爾在之前的談話中，笑著對藍恩說『在這安穩局麵之下的暗流，或許你也能很快就知道』。
藍恩想過很多種情況，但是冇想到就在這次談話完成之後的現在，自己甚至還冇走出圓桌廳堂的城寨大門，就已經聽到了【弑神武器】這種詞匯。
目前，交界地上隻有一個神丶一種律法。
而【弑神武器】這個詞語之中對於神祇的惡意，幾乎可以完全等價成對於黃金王朝的惡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