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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區3排3座。我走過去的時候,看見一個老師站在第一排前麵,正看著我。
“被分到三班的嗎?”他問。
“是的,老師。”我停下來,衝他點了點頭。
“找到位置坐吧,等下時間也差不多了,和同學聊聊天。”
“嗯。”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旁邊已經坐了一個人,圓臉,頭髮有點長,正低頭翻什麼東西。我坐下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
“你哪個社羣的?”他問。
“炎黃小區。你呢?”
“臨江的。聽說過冇?”
“聽說過,挨著城牆那邊?”
“對對對,就那兒。”
我們就這樣聊起來了。我一邊說一邊往四周看了看,三十來個座位,坐了大半。有些麵孔看著眼熟,大概是同一個七星區的,但叫不上名字。七星區幾十萬人呢,雖然是同一個區,但社羣和社羣之間隔得遠,平時也冇什麼機會碰麵。
台上那箇中年人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大概是十一點。我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把目光轉向舞台。
“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叫李從席。”
他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齊,說話的時候中氣很足,不用話筒也能傳遍整個禮堂。
“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承載著人類的希望與傳承。我們的學校,是與人類第一座偉大城池——炎黃城,一同建立的!這座城市不僅是人類共同組織締造的文明堡壘,更是我們整個族群的文明中心。而我們學校,自那時起,便肩負起為文明延續薪火、培養棟梁的使命……”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聽著,腦子裡浮現出城牆的樣子——那種黑乎乎的、橫在天邊的、像是睡著了的長龍。我從小就在城牆底下長大,每天抬頭都能看見它,但從來冇想過,它是什麼時候建起來的,是誰建的。
“在漫長的歲月中,學校湧現了無數英傑。例如第一屆學長王陽明,他不僅是一位強大的武者,更是人類共同組織的中流砥柱——一位崇高的執事。你們眼前看到的這棵參天巨樹,便是他贈予母校的禮物,至今仍守護著校園,見證著你們的成長。”
我下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氧氧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地的碎金子。原來這棵樹是學長送的。我在這棵樹底下活了十幾年,今天才知道它是哪兒來的。
“學校期盼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學有所成。我們的老師必將恪儘職守,為你們的成長保駕護航。希望你們能像曆代的優秀學長一樣——比如我們現任的人類執事‘王陽明’,他也是你們的學長——不忘囑托,砥礪前行,未來為人類文明的複興,貢獻你們的力量!好了,各個班主任帶自已的學生回到自已的班級。”
他說完就走下舞台了。掌聲響起來,稀稀拉拉的,然後又密了一些。我也跟著拍了幾下手,然後把手放下來,攥了攥拳頭。手心有點濕。
“大家跟我走。”
班主任站在門口,朝我們招了招手。我們跟著他走出禮堂,穿過一條走廊,上了二樓,進了97級3班的教室。教室是階梯式的,座位一排比一排高,黑板在最底下。三十個人坐進去,剛好坐滿,不擠,也不空。
班主任走到講台上,把手裡的一遝紙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我們。他大概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皺紋,但眼睛很亮,說話的時候喜歡微微眯著眼,像是在打量什麼。
“我叫胡叢剛,”他說,“是你們未來幾年的班主任。帶完你們,我就退休了。”
他說完笑了笑。那笑容挺隨意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已冇什麼關係的事。
“希望你們之中,未來能出幾個天之驕子,老師我就功德圓滿了。”
底下有人笑了。我也跟著笑了一下。
“好了,大家開始介紹自已吧。同時開啟自已的共享模式,都加一下好友,我建一個群。以後有事我都會在群裡通知,你們父母都已經進群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注意一下,不要亂髮訊息。怕你們回家被打。”
這下笑聲大了。坐在我旁邊的那個圓臉同學笑得肩膀直抖。
然後同學們一個一個站起來自我介紹。有的說得很多,有的說幾句就坐下。輪到我站起來的時候,我說:“我叫莫問,炎黃小區的,喜歡——”我停了一下,想了想,“喜歡撿石頭。”
說完覺得自已有點傻。但也冇人笑,大家都很認真地聽著,然後很認真地鼓掌。
加好友的時候,手錶震了好幾下,一個一個的好友申請彈出來,我挨個點了同意。群也建好了,名字叫“111級3班一家人”。我看著這個名字,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挺好的。
胡老師給我們講了一下每個星期的安排,各個老師的名字和課程,說得很細。最後他說:“明天開始,國家會派人來測天賦。兩個星期之內,自已到學校來檢測。兩個星期之後,正式上課。”
他看了看我們,又補了一句:“這兩個星期,是給你們和家人過渡的。好好陪陪爸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老師在說話,那一句,像是長輩在叮囑。
下課了。大家往外走,三三兩兩的,有人還在聊天,有人低頭看手錶。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後跟著人群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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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說是過渡期,其實也冇怎麼過渡。我媽還是每天做飯,我爸還是每天上班,我妹還是每天追在我後麵喊“哥哥哥哥”。唯一不一樣的是,我爸開始問我一些以前冇問過的話——你以後想做什麼?你對武者到底怎麼想的?
我說不上來。我隻是覺得,那天在禮堂裡,聽到李校長說“為文明延續薪火”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那種熱血沸騰的動,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一顆種子,在土裡埋了很久,忽然被澆了水。
檢測那天,我起了個大早。我媽給我煮了一碗麪,臥了兩碗麪。我爸坐在對麵看著我吃,自已冇吃。我妹還在睡。
“彆緊張。”我爸說。
“不緊張。”我說,然後把麪湯喝完了。
檢測的地方在學校體育館。我到的時候,已經排了十幾個人了。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腰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一動不動。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下意識地也把腰挺直了。
體育館裡麵被隔成了幾個區域。一個軍人走過來,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桌子。“先登記。”
我登記完,他帶我到一台機器前麵。機器很大,白色的,像個拉長了的膠囊,蓋子開著,裡麵有一張床。
“躺進去。”他說。
我躺進去。裡麵有點涼,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他按了一個按鈕,蓋子慢慢合上,光線暗下來。我聽見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音,很輕,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哼歌。
躺了一會兒,蓋子又開啟了。那個軍人遞給我一個東西,像是壓縮餅乾,方方正正的,用透明紙包著。
“吃了它。”
我接過來,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味道不怎麼樣,乾巴巴的,但嚼了兩下就化了。
“出來,連續運動一刻鐘以上。跑步、跳都行,彆停。”
我走出體育館,在操場上來回跑。跑了大概二十分鐘,出了一身汗,心跳得很快。有人來叫我回去,我又躺進那台機器裡。嗡嗡聲又響了,這次響的時間比上次長。
出來的時候,我有點迷糊。腦袋暈乎乎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冇睡夠。我想問點什麼,但那個軍人已經在看下一個人的登記表了。
“結果呢?”我問。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結果會發到你的個人檔案裡。自已回家檢視。”
“你們不看嗎?”
“這屬於個人**,”他說,“我們無權檢視。”
我“哦”了一聲,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已經帶著下一個人走向機器了。
回家之後,我開啟手錶,找到個人檔案。載入了幾秒鐘,螢幕上彈出一行字:
天賦評級: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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