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這潭水古怪得很,摸不到底,也探不到靈氣源頭。”
一名弟子上前稟報,語氣裏帶著怯意。
百裏屠抬手按在潭麵上,凝起靈力猛地探入。
可靈力剛觸到潭水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迴。
他神色變了變。
他曾隨宗門長老踏入過一處上古遺跡,深知這等無形屏障是遺跡的禁製。
非有機緣者,無門而入。
那丫頭,不知是如何觸發了遺跡禁製,竟躲了進去!
“佈下鎖靈陣,封了這潭水!”,百裏屠厲聲喝道,眼中殺意翻湧:“我倒要看看,她能在裏麵躲多久!”
一枚白澤應龍的混血蛋,已是天大的機緣,如今又多了一處藏著濃鬱上古靈氣的遺跡。
若是能盡數拿下,萬器宗的實力定能更上一個台階,他在宗門的地位,也會穩如泰山。
“以傳訊符通知宗門大長老,讓他親自帶破禁符前來。必須破開這遺跡禁製!”
百裏屠思索片刻後,追加指令道。
數道遁光應聲四散,數十麵黃色陣旗被插入潭邊的淤泥中。
陣旗上刻著繁複的鎖靈紋,靈力注入,陣旗瞬間亮起耀眼的光。
一道道靈線交織,將整方沼澤圍得水泄不通,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鎖靈陣。
百裏屠立在陣前,羅盤在他手中微微顫動,像是在按耐不住地激動。
上古遺跡內,雲疏月摸黑站穩,才驚覺自己已不在水澤潭邊。
她似是有所感應,抬眼望去,頭頂是由整塊透明晶石鋪就的穹頂。
瑩光流轉間,她竟能清晰地看到穹頂外的景象。
雲疏月明白過來,原來這穹頂是一塊被下了上古禁製的單麵窺天鏡!
外麵的天象由晶石折射內部而成,所以她在水澤中見不到日月星辰;
而晶石的禁製,能讓內部聽見、看見外麵的動靜,外界卻無法探知內部。
百裏屠的部署,她聽得一清二楚,眼底閃過焦慮。
禁製被破隻是時間問題。而她懷中的蛋,隨時可能再次被符印反噬。
蛋殼上的墨綠色絲縷,已比剛入遺跡時密了幾分。
蛋內的心跳十分微弱,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絲滯澀,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雲疏月的腦子飛速轉動。
靈犀宗的符咒原理、異獸溫養之法等等,師父教過的一切都在腦海中翻湧。
可無論哪一種,都解不了這枚金丹期的寄生符印。
她的修為太低、傷勢太重,手中也沒有任何法器與丹藥,根本無力與符印抗衡。
忽然,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閃電,驟然劃破她混沌的思緒——
提前孵化!
雛鳥破殼,舊殼棄之!
她忽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符咒的烙印,需有載體。
百裏屠雖是金丹期修士,卻也無法將符印直接烙印在未出世的神魂上,所以這枚寄生符印的根基,始終是蛋殼,而非蛋內的生命。
如果蛋殼沒了呢?
如果讓蛋提前破殼,小家夥脫離蛋殼,這枚符印是不是會像被掀了老巢的寄生蟲,失去唯一的載體,威力大減,甚至徹底消散?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劇震,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念頭本身蘊含的、令人窒息的危險性。
提前孵化上古混血蛋?
這可是白澤與應龍雙神獸的血脈結晶,談何容易!
孵化上古異獸的蛋,得少則數十年、多則上百年的溫養。
這需要何等磅礴精純的靈氣?
又需要怎樣的精妙引導與護持?
更別提需要對生命法則有何等深刻的理解?
靠她嗎?
她,雲疏月,一個剛築基不久、宗門覆滅的孤女。
不但身中劇毒、重傷瀕死,還一無所有,拿什麽去孵化?
拿命嗎?可她的命,現在也不管用。
靈犀宗的典籍中,並非沒有強行催化靈獸蛋的記載,但結局往往慘烈。
蛋毀獸亡是常態。即便僥幸成功,孵出的幼獸也多是先天不足、神魂殘缺,終生再無寸進可能,最終仍是早夭的下場。
而懷中這枚蛋,是雙神獸的混血,血脈之強,遠超普通上古異獸。
強行催化的結果,恐怕隻會更糟。
白澤與應龍犧牲一切換來的血脈傳承,可能會在她手中徹底斷絕。
可不這麽做,結局似乎早已註定。
一旦百裏屠破開禁製,她與蛋都會落入他手中。
他要的,是蛋的血脈,是遺跡的機緣。
她的存在,不過是一顆惱人的絆腳石,挫骨揚灰便是她的下場。
而且,目前恐怕也等不到那麽久了。
符印的侵蝕越來越快,蛋內的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再拖下去,即便沒有百裏屠,蛋也會被符印蠶食殆盡,胎死殼中。
兩害相權,哪一個更不可接受?
“隻能賭了。”雲疏月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話音剛落,蛋殼下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些,像是在迴應她的話。
“你也想出來,對嗎?”,雲疏月的指尖輕輕拂過蛋殼,安撫似地柔聲道:
“不想被這個鬼東西一直咬著,不想還沒見過天日就被命運判了死刑,是嗎?”
蛋殼上,暗紅紋路上僅存的那絲紅光,順著她的指尖攀上她的手腕,輕輕跳動著,似在點頭。
它的紅光與她腕間的銀疤交相輝映。
一股夾雜著痛苦,以及對“生”的本能渴望的微弱意念,穿透蛋殼,清晰地撞進她的心扉。
是蛋在跟她對話!
它能感受到符印的侵蝕,能感受到外界的致命威脅,它也在掙紮,也在努力求生存!
這縷意念像是一顆火種,照亮了雲疏月陰鬱的心田,驅散了她最後一絲猶豫。
“過程會很危險……非常危險。”
她像是在對蛋說,也像是在告誡自己,指腹輕輕摩挲著蛋殼,
“也許提前孵化,會讓你先天不足,會讓你神魂受損,甚至可能會害死你……”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卻依舊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可沒有別的路了。你相信我嗎?”
遺跡內一片寂靜,唯有蛋內微弱的心跳聲。
片刻後,懷裏的蛋貼近,用蛋殼拱了拱她的下巴。很像一隻撒嬌時愛用腦袋拱人的小貓。
沒有任何言語,卻無條件地信任。
雲疏月眼眶濕潤,她將蛋緊緊抱在懷裏,感受著蛋殼那點微弱的溫度,眼底的混亂與猶豫,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取代。
“好。”
一個字,輕若鴻毛,卻重若千鈞。
“我陪著你,我們一起賭一次。”
“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