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靈龜正懶洋洋地攤在一塊溫潤的青玉台上,眼皮半耷。
“前輩,難道是化龍池的靈氣不夠?還是需要某種特定的天材地寶來引動?”
靈龜慢吞吞地探過頭,鼻尖在蛋殼上嗅了嗅,綠豆眼裏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點看戲的意味。
“靈氣?夠得很,滿得都快溢位來了。這小家夥現在缺的,可不是這個”,靈龜語氣悠悠。
“那缺什麽?”
“缺一把‘鑰匙’。”靈龜瞥了她一眼,“一把能開啟它最後一道先天枷鎖,引動它破殼而出、真正‘醒’過來的鑰匙。”
“鑰匙?在哪裏?”,雲疏月立刻道。
靈龜的綠豆眼在她身上轉了轉,慢悠悠道: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我?”,雲疏月一愣,滿臉愕然。
“不然呢?”
靈龜哼了一聲,繼續道:
“老夫且問你,你從築基初期到圓滿,用了多久?”
“算上這五十年……不到一甲子。”
雲疏月粗略合計了一下。
她剛築基便碰上百裏屠虐殺,從他手裏搶下蛋後,一路被追殺跌入墟境,又在此曆經艱難。
靈龜“嗯”了一聲。
“尋常修士,花兩百年光陰也是常事。你不到一甲子走到大圓滿,算快的。”
雲疏月點頭,不明白這和蒼冥有什麽關係。
靈龜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繼續道:
“你修得快,是因為你拚。拚著命打架,拚著命逃,拚著命在生死邊緣掙紮。再加上《靈犀禦元訣》和化龍池這地方,纔有今日。”
它頓了頓。
“那你知道,應龍和白澤這樣的上古血脈,從孕育到破殼,正常需要多少年?”
“孵化上古異獸的蛋,得少則數十年、多則上百年的溫養。”
雲疏月迴答道,之前因著‘噬魂印’的反噬,她曾想過讓蛋提前孵化。
“百年。”靈龜說,“若無其他條件加持,最短也需要百年。”
“血脈越純,靈力越強,孕育的時間就越長。它們在蛋裏待得越久,積攢的本源就越雄厚,破殼之後的路才能走得更遠。”
靈龜瞥了她一眼。
“你懷裏這個,是應龍和白澤的混血,萬年難遇。尋常妖獸能和它比?”
雲疏月低頭看蛋,一時說不出話。
“不過……”靈龜頓了頓,“時間隻是其一。”
“其二,就是你。”
它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化龍池的靈氣,以及你連續五十年用《靈犀禦元訣》日夜溫養,已經極大壓縮了它修複本源所需的時日。如今,它就像一棟蓋好了的屋子,窗明幾淨,萬事俱備,隻差插入‘鑰匙’。”
“現在它在等的是你,唯有你能讓它蘇醒破殼而出。”
“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麽是我?”雲疏月更困惑了,“我與它並未簽訂任何靈寵契約。”
雲荒大陸,人族與獸族並存,雖有靈寵契約之法,但那終究是主仆之契,是束縛。
靈犀宗講究的是萬物平等,雲疏月從未動過契約蒼冥的念頭。
“契約?”
靈龜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洞府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種低等的東西豈能約束這等血脈?”
“你可知,獸族真正的上古至尊血脈,是何等驕傲的存在?”
“應龍遨遊九天,掌征伐,主氣象,豈會甘為仆從?白澤通曉萬物,明事理,是天地祥瑞,又豈會屈居人下?”
雲疏月若有所思,不禁想起忘憂川灘塗那一幕。
應龍與白澤,一個殉情、一個**,如此壯烈與淒美,寧死也沒給萬器宗留下任何可利用的東西。
那份驕傲,僅她生平所見。
“那種以精血、符文強行締結的主仆契約,對它們而言,是侮辱、是枷鎖,根本不可能成功。即便僥幸結成,也隻會互相損耗,絕無可能像你們這般,氣息交融,日漸深厚。”
它頓了頓,目光落在雲疏月臉上,又掃過她身旁的蛋,聲音低沉了幾分:
“你們之間有的,不是契約,是靈犀共鳴,是生死相托,是血脈相互認可的羈絆!”
“這比什麽契約都牢靠!它沉睡,是在等你成長。”
“您的意思是我的修為,會影響它破殼?”
靈龜點點頭,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你現在雖是築基圓滿,但本質上,仍是一介凡胎。”
“它的血脈過於強橫,以你現在的境界,無法承載。”
“它若此時破殼,初臨世間時本能外放的兇煞之氣,會直接衝擊你的神魂和經脈。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
“也就是說,”雲疏月怔住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湧上來。
“蒼冥其實早就能破殼了?它一直不出來,是因為顧忌我?”
“可以這麽說。”
靈龜慢目光在她和蛋之間掃了個來迴。
“它本源已修複,蛋殼內兩股血脈的平衡也已穩固,從它自身的‘準備’來說,確實足夠了。”
“但它不破殼,非是不願,而是不能,或者說不敢。”
雲疏月呼吸一滯,下意識地看向那枚溫潤安靜的蛋。
“它雖在沉眠,但它對與‘羈絆者’的保護意識,讓它壓製住了破殼的衝動。”
“它在等,等你足夠強,強到足以承受它‘誕生’時帶來的挑戰,甚至能從中獲益。”
“需要我多強?”,雲疏月問,手指無意識地收攏。
“金丹。”
靈龜吐出這兩個字。
“而且絕非普通金丹。以它目前積蓄的兇威和本源強度來看,你需是上三品的金丹,或許才能引動那共鳴。”
“丹成之時,你的生命層次會產生一次躍遷。褪去凡胎,鑄就道體,神魂亦會隨之凝實升華。”
“所以,這五十年,不是我單方麵在溫養它……”
雲疏月喃喃,心中五味雜陳。
“更是它在用它的方式,在等我、在保護我?”
靈龜點頭。
“你們之間的羈絆是雙向的。”
“你護它性命,予它生機;它亦在克製本能,等待你能並肩的那一刻。”
洞府內安靜下來。
雲疏月伸手,輕輕覆在蛋殼上。
觸手溫潤,內裏雄渾的心跳透過掌心傳來。
原來這蛋殼之中,還藏著如此深沉而溫柔的克製。
“我明白了。”
她抬起頭,壓下翻騰的心緒,承諾道:
“我會盡快結丹。結最強的金丹。”
這不是為了超越誰,而是為了不辜負這份等待。
這不是施捨與索取,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共生共濟。
不成為它的拖累,才能真正有資格迎接它來到這個世界。
“現在有一個送上門的契機!”,靈龜道。
洞府之外,化龍池上空,濃稠的金紅霧靄劇烈翻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