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其中一頭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叫什麼她已經記不清了。
這裡不是旱季。
食物充足，植被茂密，如果鬣狗群此時北移，原因隻有一個。它們在尋找更好的獵場，或者它們的首領在驅使它們往某個方向走。
兩種情況她都見過。
有首領驅動的鬣狗群不會因為試探失敗就撤走，它們有目標，有耐心，會反覆找角度。
陳飛從草叢裡出來。
他在賽爾旁邊停下，把頭稍微低了一下，鼻子朝向南側，抽動了兩下。
賽爾冇動，隻是把耳尖朝他那邊偏了偏。
這是她們之間早就有的一種交流方式，不需要聲音，不需要動作幅度，隻要方向。
陳飛抬起頭，把視線掃了一圈落腳地。
小氣鬼趴在賽爾後腿旁邊，肚皮貼著地，腦袋枕在前爪上，睡得很實。
流浪甲和流浪乙在落腳地東北角，兩人一前一後，流浪甲睜著眼，流浪乙半眯著。
美美在落腳地靠西北的位置，單獨趴著，兩耳同樣豎著，方向對準南側。
大頭......
陳飛掃了一圈，冇找到。
他把目光往灌木帶裡壓了一下，纔看見一團毛乎乎的東西縮在最裡麵的一株低矮荊棘旁邊，腦袋壓在前爪下麵，睡得鼾聲細小。
他在心裡把這個位置記了一下。
大頭明天上午要換位置。
他把這件事擱在腦子裡，在賽爾旁邊找了一個位置趴下去，把頭搭在前爪上，眼睛保持半睜。
南側的氣味在夜風裡飄過來，然後散掉，然後再飄過來。
濃度穩定。
冇有繼續逼近的訊號，但也冇有後退的訊號。
他在腦子裡把今晚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
調查隊，明天北側水源地，全套裝置重新配置，出發時間大約早上六點。
鬣狗群，南側不足一公裡，群體北移速度加快，首領驅動跡象存在。
兩條線同時在動。
他要在天亮之前把北側地形勘察一遍，還要在調查隊出發之前把大頭的位置換掉。
他把兩件事在腦子裡排了一下順序。
北側地形先，大頭的位置後。
他側過頭，往灌木帶深處掃了一眼。
那團毛乎乎的東西動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臉朝裡埋了進去，後腿踢了兩下，又睡死了。
陳飛把頭重新搭回前爪上。
先睡一會。
東北角駐守點。
流浪甲醒著。
這是他的習慣，不管獅群整體處於什麼狀態，他至少保持一隻耳朵是活的。在他還是流浪個體的時候，這個習慣救過他三次，一次是蛇，一次是野狗，還有一次是他不太願意回憶的事情，跟一頭他當時高估了自己能力的水牛有關。
他把耳尖朝南側轉了一下。
氣味過來了。
他認識這個氣味，鬣狗的，不是單獨一頭，是群的味道，群的氣味跟單獨的不一樣，單獨的是尖銳的，群的是厚的，像腐爛的草墊子壓在一起發出來的那種悶味，帶著集體體溫烘烤過的腥。
他把後肢稍微收緊了一下，冇有站起來。
距離不夠近，還不需要站起來。
但他把眼睛睜得更圓了一些，把注意力的分配從七三調成了五五，一半聽南側，一半看周圍。
流浪乙在他旁邊，現在是半睡半醒的狀態，尾尖還在地上輕輕掃著。
流浪甲冇有叫醒他。
他把前爪往前伸了一寸，趴得更平，更貼地，儘量減少輪廓。
草原上的規則，待著彆動，彆暴露自己，等到有必要的時候再動。
他把耳尖保持在南側方向，眼睛看著正前方一片低草地的輪廓，等著。
黎明前。
陳飛從落腳地出發，往北側走。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
賽爾感覺到他站起來，把耳尖朝他轉了一下，然後耳尖重新對準南側，冇有動。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麼。
陳飛出了落腳地東側的草叢缺口，往北偏東方向走，速度壓得很低，步伐鋪開，把聲音踩進地裡。
熱流在四肢末端輕微啟用，不是戰鬥狀態，是感知狀態，把觸地的震動反饋放大了一些，讓他能更清楚的感受到地麵傳上來的資訊。
草地轉向密植被區域用了大約二十分鐘。
水源地是一個不規則的橢圓，東西向長，南北向窄，橢圓的中心是常年有水的淺窪，邊緣往外擴散出去大約兩百米都是高密度的灌木和蘆葦狀植物，超過兩米高，遮蔽性極強。
這對熱成像來說是利好，對他來說是麻煩。
他在水源地南側邊緣停下來，把視線往裡壓。
夜視效果在密植被裡明顯衰減。
正常情況下能看三公裡，現在這個密度，能看清楚的距離不超過八十米，超過八十米植被交疊遮擋，輪廓開始模糊。
他沿著南側邊緣往西走，把每隔大約三十米停一下，把視線角度換一換，找植被密度相對低的缺口。
走了將近兩百米，找到了三個缺口。
第一個缺口方向朝東北，能看進去大約一百二十米，那個方向冇有高點，熱成像如果架在那裡，覆蓋範圍有限，但能看到水源地核心淺窪的邊緣。
第二個缺口方向朝正北，密植被在這裡有一段自然斷裂，大約四米寬，進去之後視野短暫開啟，能看到一段開闊地，大約六十米，然後重新合攏。這個缺口是他最警惕的位置。
如果調查隊選擇正麵推進，這是最自然的入口。
第三個缺口方向朝西北，這個角度比較偏，不是正常推進會選擇的方向，但如果他們打算做側翼覆蓋，這裡可以架設壓力儀。
他把三個缺口的位置在腦子裡壓實，轉身往東走，把水源地東側的邊緣也掃了一遍。
東側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平台，高度大約兩米，在水源地整個邊緣裡是最高的製高點。
他在岩石平台下麵站了一會，把頭抬起來，把視線從這個高度往裡看。
不需要跳上去，從這個角度就已經能判斷。
熱成像架在這裡，覆蓋範圍是他見過的最大，能同時覆蓋水源地核心淺窪和至少兩個缺口方向。
如果調查隊找到這個位置，那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結果。
他把這個位置在腦子裡單獨標了出來。
岩石平台要處理掉。
不是破壞，是讓它變得不方便使用。
他在岩石平台旁邊繞了一圈，把可以用來攀爬的那一側的角度看了一遍。
隻有一個角度可以讓人類穩定架設裝置，就是東側那個麵，坡度大約三十度，表麵有幾塊突出的石棱可以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