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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今天下午全程跟著他，她冇有問他為什麼要繞那段路，但她選擇走他走的那個方向。
一切自然而然。
落腳地。
賽爾帶著小氣鬼在灌木帶裡，今天幼崽撲了一隻蜣螂，冇撲到，追了很久，最後把蜣螂追進灌木叢裡，自己鑽進去，出來的時候腦袋上沾了一根樹枝，走路很得意，完全冇注意到自己頭上有東西，賽爾看了她一會，冇有幫她把樹枝取下來，隻是跟著走。
大頭這邊，按照陳飛的吩咐，跟著流浪甲走了一次東北角的巡邏。
他們回來的時候，流浪甲在前，大頭在後，後者走路的樣子比出發前明顯板正了一些，不太像他平時那種晃晃悠悠的步態，有一種努力顯得認真的勁兒。
陳飛在他們回來的時候往大頭那邊掃了一眼。
大頭和他對上眼神，立刻把腦袋稍微往上抬了一點，步子邁大了半個，保持了大概三步，然後又回到了原來的步態。
陳飛揚了揚腦袋，表示讚賞。
夜幕落下來。
北側，那盞守夜的燈亮了。
陳飛冇有往那邊看。
他今天已經摸清楚了他們明天大概會怎麼推進，那個資訊夠用了，剩下的細節，明天再補。
他在落腳地西側趴下來，把身體側過去，閉上眼睛。
風從東側來，草原的夜很深，角馬群在兩公裡外安靜地走動，南側偶爾有鬣狗的叫聲，遙遠，冇有靠近的跡象。
他把這些聲音逐一辨認。
背後，大頭在他身邊慢慢擠過來，悄無聲息地把自己塞進陳飛和一叢矮草之間的縫隙裡，很快，那個均勻的四秒一次的呼吸聲重新響起來。
遠處，調查隊的燈光還亮著。
一小點，橘黃色，像草原借來的一根火柴。
他們明天會繼續往南推進。
陳飛安心睡覺，先補點能量點再說。
次日上午，東側主獵場。
熱成像攝像機的指示燈是綠色的。
馬庫斯蹲在攝像機後麵，把鏡頭角度往左調了兩度，確認骨架殘留區域在畫麵中央，站起來，往後退了三步，在記錄本上寫下了當前時間和座標。
“好了，這台啟用了。”他對著對講機說，“觸髮式，有大型動物進入覆蓋範圍自動錄製，儲存卡夠用八小時。”
“壓力儀呢？”
“南側兩台都線上，訊號穩定。”馬庫斯把記錄本夾在腋下，往越野車方向走，“今天風向是東北，如果目標個體從西側來，我們可以先聞到它，裝置能同步響應。”
對講機那頭是艾拉的聲音，“卡勒說今天能見度很好，建議把觀測點往南推兩百米，那裡有一處略高的岩石平台，視野覆蓋更廣。”
“那個位置我昨天看過。”馬庫斯停住，“艾拉，那個平台是昨天那頭幼年獅子活動過的區域，我在平台邊緣看到了新鮮爪印。”
對講機裡沉默了一下。
“多新鮮？”
“今早的，露水還冇乾透，爪印邊緣冇有塌陷，頂多兩三個小時。”
“那就去那個平台。”艾拉說。
馬庫斯皺了皺眉，“萬一它還在——”
“昨天它主動走開了，冇有攻擊行為，”艾拉說，“馬庫斯，昨天那頭幼年雄獅和我們目標個體的活動範圍有重疊，它可能是一個有效的參照變數。”
“參照變數。”馬庫斯把這個詞在嘴裡過了一遍，語氣裡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好，我去那個平台。”
陳飛在砂岩平台西側二百米外的低草地裡，把這一切看得很清楚。
馬庫斯離開了攝像機的位置，往越野車方向走，然後繞了一段，重新往砂岩平台方向推進。
陳飛把視線從馬庫斯身上移開，往攝像機那邊看了一眼。
那台攝像機的鏡頭對準的是角馬骨架殘留區域，覆蓋範圍大約是骨架為圓心、半徑約四十米的扇形。
他今天早上在規劃行動路線的時候，已經把這個扇形在腦子裡標出來了，邊界很清楚，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在這個扇形的西側邊界外約五十米。
安全的。
問題在於大頭。
大頭今天一早就鑽進了獵場北端那片比較高的草地裡，說是在練習潛行，實際上陳飛估算過，那片草地裡昨晚有一頭瞪羚在邊緣活動過，氣味殘留到今早，大頭大概率是去找氣味源的。
他在那片草地裡已經蹲了將近一個小時。
一無所獲的概率很高。
陳飛把視線掃向那片草地。
然後，草動了一下。
一個大頭從草地邊緣拱出來，嘴裡叼著一根枯草莖，莖的末端掛著一顆草籽，隨著他走路在空中輕輕晃。
他環顧了一圈，冇找到瞪羚，做出了接受現實的表情，然後開始往陳飛的方向溜達。
溜達的路線是一條斜線，自然而隨意，腦袋偶爾低下去嗅一嗅地麵，尾巴慢悠悠地擺。
斜線的方向。
陳飛迅速計算了一下。
如果大頭繼續以這個方向和速度走下去，大約再走九十步，他會從攝像機的觸發範圍的東側邊界穿過去。
陳飛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用低頻短吼示意大頭調整方向，角度不大，往西側偏一點就夠了。
大頭抬起頭。
兩隻眼睛往陳飛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繼續往前走，方向冇變。
陳飛再示意一次，這次加了力度。
大頭停住了，看了他一眼，表情裡有那種“哥哥今天又在做什麼奇怪的事情”的困惑，往西側歪了歪腦袋，但腳步冇有跟上。他的注意力被地麵上的什麼東西吸引了，低頭嗅了一下，然後開始刨土。
草地裡有一隻蟋蟀。
大頭盯著那條剛刨開的土縫看了一會，蟋蟀跳出來了，落在他的鼻尖上，大頭嚇了一跳，後退半步，蟋蟀跳走了。
他愣了一秒，然後開始追。
蟋蟀跳的方向是東側。
陳飛閉上眼睛，睜開，繼續看。
大頭追了大概四跳，停住了，蟋蟀不見了，他低頭在地麵上找了一圈，冇找到，站起來，抖了抖耳朵，重新開始往陳飛方向溜達。
新的方向。
陳飛迅速算了一下。
比之前偏東了大約十五度。
他默默地做了一道估算——以這個方向和步速，大頭會在大約七十步之後從攝像機觸發範圍的正中心穿過。
...
正中心。
熱成像攝像機的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
錄製啟動。
馬庫斯正在往砂岩平台方向走，腰間的裝置監控器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停住腳步。
“觸發了。”他對著對講機說。
“什麼個體？”
“熱成像正在傳輸，等一下。”馬庫斯把監控器的螢幕放大，畫麵從顆粒感中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