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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在陳飛右後側,把對方的氣息嗅進鼻腔,往後退了小半步,四條腿重新站穩,往前補了回來。
氣息太沖,又退了小半步。
補回來。
又退。
它在那裡反覆了三次,最後停在一個比出發點靠後約半米的位置,把腦袋抬高,耳朵筆直,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莊嚴。
黑鬃雄獅的目光從陳飛身上往大頭方向掃了一眼,收回來。
它把陳飛嗅了很長時間。
嗅到熱流氣息的時候,它的鼻翼停了一下。
陳飛冇動。
他用後腿撓了一下左耳後麵,指節在耳根處劃了兩下,撓完把後腿放回去,重新把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黑鬃雄獅盯著陳飛。
對峙裡有一種無聲的節奏。
兩頭雄獅站著,氣息在風裡交換。
黑鬃雄獅往前走了三步。
試探性的推進,每一步都帶著刻意的重量,腳掌把地麵踩出輕微的壓痕。
陳飛把熱流從蓄勢位往前推了半檔,冇有全力,隻是讓燒灼氣息的濃度明顯上升,往對方方向散出去。
黑鬃雄獅的第四步冇有落下來。
它的前爪抬起來,在空中停了一秒,放回去,落在原位。
陳飛往前走了兩步。
勻速,四肢熱流隨步伐輕微震動,燒灼氣息隨每一步的地麵震動往外擴一圈。
黑鬃雄獅的身體重心往低處沉了一分,它嗅到了一件事。
陳飛氣息裡,有一個特征,它這五年裡從來冇有嗅到過。
它的腺體分泌係統建立在五年的統治經驗上,它嗅過這片草原上幾乎所有值得嗅的氣息,它有一套完整的、經過五年校準的評估體係。
但這套體係,在陳飛這裡失效了。
美美在陳飛左後側,黑鬃雄獅的氣息往這個方向壓過來的時候,她冇動,重心微微往前沉了一分,腦袋的高度冇有降。
大頭在右後側,把左肩傷口蹭了一下自己的右前腿,低頭嗅了一下,重新抬起腦袋,表情嚴肅。
黑鬃雄獅的目光在陳飛、美美、大頭三者之間移了一圈,落回陳飛身上。
陳飛把熱流再往前推了半檔。
這次推得更深,從四肢滲到爪尖,爪尖抵住地麵,熱流順著地麵壓力往外泄出去一絲,帶著那種燒灼質地,在砂土氣味裡留下一道極細的、隻有極度敏感的鼻腔才能嗅到的痕跡。
黑鬃雄獅低頭嗅了一下地麵。
嗅完,它抬起腦袋,往右側讓開了半個身位。
讓路,是一種非常古老的、雄獅之間極少出現的姿態,意思很簡單:這條路,你先走。
陳飛冇有動。
他把熱流從全身往回收,收到蓄勢位,讓燒灼氣息的濃度慢慢降下來,降到一個平穩的、不激進的水平。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低鳴。
比試出來的那個頻率還要低半個檔,從胸腔深處出來,在地表滾了一圈,把周圍草地上的幾隻織雀從草莖上震下去,撲棱棱往四麵散開。
那道低鳴傳到黑鬃雄獅的位置,對方的鬃毛沿著頸背方向輕微豎起來,豎起來,又慢慢平下去。
陳飛收聲。
黑鬃雄獅在原地站了大約十秒,把氣息裡所有需要帶走的資訊全部裝好,轉身,往南走。
它走了大約八十米,消失進南側的開闊草地裡。
氣息在往南退,退得勻速,像潮水。
陳飛把嗅覺跟著那股氣息走了一段,走到感知邊緣,確認對方冇有折返訊號。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798↑】
陳飛突然感覺雙眼一陣灼熱,然後快速消失。
四肢熱流的狀態在這場對峙裡消耗了一些,但補充的速度比消耗快,能量點在剛纔那聲低鳴之後又往上爬了一格。
798。
距離800,差兩點。
他能感覺到某種東西在臨近。
不是係統的提示,是身體的感覺。
像什麼東西在麵板以下非常緩慢地移動,往上彙聚。
通向眼窩。
能量點還在提升。
兩個眼窩的深處,有什麼東西開始發燙。
像煤炭深處的灼熱,一直推到視網膜後方。
陳飛的步伐慢下來。
視野冇有變,還是正常的視野,但視野邊緣,在他餘光掃到的那片區域裡,有什麼東西在輕微地、不可解釋地變得更清晰。
一根草莖,二十米外,他餘光裡本來隻是一根線,現在那根線的邊緣有了輪廓,有了紋理,有了葉脈的走向。
他冇動。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00↑】
眼窩深處那團灼熱,猛地往外擴了一圈!
接著一圈一圈,像什麼東西在眼球後方被緩慢點燃。
從視網膜最深處往前推,推過玻璃體,推到角膜,推到麵板表麵。
陳飛的步伐停在原地。
灼熱在某個節點突然收緊,收到極細的一條線,像弓弦拉到滿弦的最後一毫米。
然後斷開。
釋放!
那股熱從眼窩深處往外炸開,炸進視網膜,炸進瞳孔,炸進整個視覺係統,陳飛的視野在那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從內側擦了一遍,所有的邊緣,所有的輪廓,所有他以為已經看清楚的東西,全部重新定義了一次清晰的含義。
大頭從後麵跟上來,腦袋直接撞在陳飛後腰上。
撞實了。
大頭的下頜磕上去,它往後退了兩步,抬起腦袋,把陳飛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表情嚴肅,隨即把自己的鼻梁用前爪蹭了一下,繼續保持嚴肅。
陳飛冇理它。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00↑】
【眼睛進化:解鎖】
【夜視覺醒 超遠視力雙啟用】
他把目光往東側草地方向抬。
第一眼,冇感覺到差彆。
草地還是草地,天空還是天空,遠處的地平線還是一條模糊的分界線,跟進化之前冇有任何不同。
陳飛往東走了幾步,找到一塊地勢略高的砂岩平台,四爪踩上去,把視線往東側地平線方向推到極限。
還是冇感覺到差彆。
他往右側偏了偏頭,把目光落在大約五百米外的一棵金合歡樹上。
樹乾。
他能看到樹乾表麵的縱向裂紋。
不是模糊的紋理,是具體的、每一條裂縫的走向,裂縫裡積著的黑色汙跡,以及汙跡上方一隻正在移動的小型甲蟲,甲蟲的鞘翅上有三個不對稱的橙色斑點。
五百米。
他以前在這個距離能看到的,是一棵樹的輪廓。
現在他看到的,是一隻甲蟲翅膀上的斑點數量。
他把視線繼續往遠處推。
一公裡。
一公裡外有一群斑馬,大約十二頭,在低草地裡低頭吃草。最靠近他的那頭斑馬,他能看到它耳廓內側的細密短毛,以及它咀嚼時下頜肌肉的收縮弧度。
兩公裡。
視野邊緣的清晰度開始輕微下降,但隻是輕微,輪廓還在,個體識彆還在,他能在兩公裡外區分出一頭成年雄性角馬和一頭亞成年雌性角馬的體型差異。
他把視線繼續往遠處推。
三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