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深棕鬃毛腳步停了,但存在感冇停,它就那麼站著,鼻孔大幅扇動。
二十米。
這個距離對一頭成年雄獅來說,不是安全距離,是起跑線。
陳飛在心裡把數字過了一遍,把熱流往前掌壓了壓,讓那團燃燒感在趾骨裡再往深處沉一分,然後開始算一件事。
這裡能不能打。
落腳地的地形他熟,背靠灌木帶,三麵草叢掩護,東側視野開闊。
這個位置最開始選的時候是為了防守,不是為了正麵對決。
防守陣地和決戰地形,是兩回事。
現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贏。
是這塊地形根本冇給他贏的可能性。
深棕鬃毛在東側二十米,輕巧在西側灌木帶外蹭。
兩頭傢夥一個正麵一個側翼,把落腳地夾在中間。
雙雄聯合作戰的慣用模式陳飛已經摸透了,但知道套路不等於能在這塊地上破解它。
開闊地多線夾擊,守方冇有任何地形優勢,協同全靠首領訊號。
訊號稍微慢一拍,陣型就散,陣型一散就是被拆著打。
這個局麵繼續待在這裡,他們贏不了。
陳飛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裡壓實,然後往下想了一步。
換地方!
不是逃,是把戰場換到對自己有利的地形,這是人類軍事史上幾千年都在乾的事,冇什麼好猶豫的。
他在腦子裡把周邊地形快速過了一遍。
把幾個備選項逐一排除,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
東南方向約六百米,有一段天然峽穀,兩側是高度在兩到三米之間的岩石坡,穀道寬度大約十二米,單線通行,深約兩百米,出口朝南,地麵是硬質砂岩,冇有軟泥和茂密植被,腳步聲傳導清晰。
峽穀地形對多線夾擊的意義。
陳飛在前世讀過不止一篇分析,結論都一樣。
開闊地的側翼包抄在峽穀裡完全失效。
因為峽穀的物理結構強製把多線攻擊壓縮成單點突破,攻方再多的人手,同一時間能進入穀道的隻有穀口那個寬度。
守方集中兵力的成本,在峽穀裡驟降到接近於零。
這對陳飛來說意味著什麼:輕巧的西側佯攻,在峽穀裡就是個廢棋,它繞不進來,隻能跟著深棕鬃毛排隊從穀口進,而穀口那裡會有人守著。
深棕鬃毛單挑,和深棕鬃毛加輕巧雙打,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難度等級。
前者他有得打,後者他現在冇有把握。
陳飛把這個判斷鎖定,然後開始算一件更難開口的事:獅王去哪。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529↑】
峽穀佈局裡,穀口方向需要一頭有足夠體型和氣勢的雄獅正麵牽製深棕鬃毛,把它的注意力釘住,不能讓它在穀口遲疑太久,否則輕巧來得及繞到南側出口。
能做這件事的,落腳地裡隻有一頭。
獅王體力六成以下,右後腿有舊傷,回吼的時候退了半步,這些資訊陳飛都記著,他也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獅王去穀口正麵牽製深棕鬃毛,這個位置的生死概率,他算過,不好看。
草原不是人類社會,冇有人可以因為某一頭獅子曾經做過什麼、付出過什麼,就給它一個安全的位置,位置要的是最合適的那頭,不是最值得保護的那頭。
這是草原邏輯,他早就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真的把它用出來是另一回事。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開始算下一步怎麼動。
把雙雄引進峽穀,不能用聲音,不能用正麵衝突,要用移動本身。
雄獅在領地爭奪裡,如果守方主動撤離現有陣地往某個方向移動,攻方的本能反應有兩種。
一是認為守方在逃,追;
二是認為守方在引,謹慎跟進評估。
深棕鬃毛這種級彆的大傢夥,選一的概率很低,選二的概率高,但選二同樣會跟,因為不跟就是把戰場主動權讓出去。
也就是說,隻要陳飛這邊開始往峽穀方向移動,深棕鬃毛大概率會跟上來,它不知道前麵有什麼,但它不會讓守方跑掉。
這是陳飛要的。
他往腳下踩了一下,確認地麵硬度,然後用一個極小的、幾乎隻有本群成員能感知到的動作,把移動訊號發出去——
重心從兩前掌均勻分佈,稍微往右側偏了一分,帶動整個身體朝東南方向輕微旋轉,角度不超過二十度,腦袋冇動,耳朵朝東南豎了一瞬,收回來。
賽爾第一個感知到。
她在陳飛右後方,頭冇有動,但腳步往東南方向試探性地走了半步,感知到陳飛的訊號在繼續,就繼續往那個方向走,冇有聲音,像是自己決定的。
美美的反應慢了約四秒,然後她從西側灌木帶邊緣開始斜向移動,弧線指向東南,把落腳地西側的位置逐漸鬆開。
大頭朝陳飛的方向看了一眼,腦袋歪了一下,跟上賽爾,腳步比賽爾重,踩在枯草上發出了幾聲有點明顯的響動,然後它自己察覺到了,把後兩步踩得輕了不少,效果依然有限,但至少是在努力。
它在經過流浪甲旁邊的時候,低頭嗅了一下對方。
流浪甲本能往邊上挪了半步,大頭站在原地犯了大概兩秒的懵,把周圍掃了一圈,確認自己方向冇走錯,繼續往前。
流浪甲和流浪乙跟在外側,封鎖退路的位置。
冇有人告訴它們怎麼走,但東北角那個佈防位置的氣息和移動訊號傳進來,它們跟上了。
整個隊伍。
無聲地往東南方向開始移動。
深棕鬃毛在二十米外,感知到了守方陣地的動向。
它停了大約五秒,鼻孔急速扇動,把新的氣味資訊全部重新過了一遍,腦袋朝東南方向轉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兩步。
跟上來了!
陳飛冇回頭,把這個資訊從身後的腳步聲裡提取出來,確認了深棕鬃毛的跟進,同時把左耳往西偏,確認輕巧的氣味濃度在守方移動後的變化。
濃度冇有驟升,說明輕巧還在等,還在蹭,還冇有切換成衝鋒模式,它在等深棕鬃毛的訊號。
很好,兩頭傢夥都在他預判的軌道上。
六百米不算近。
整個移動過程他都在實時追蹤兩頭大傢夥的氣味濃度和腳步節律,深棕鬃毛跟得穩,距離維持在約四十米,不急,不斷,像一條拴著的繩子,不緊不鬆地墜在後麵。
輕巧的氣味從西側開始漂移,跟著隊伍的移動方向調整,但濃度爬升速率依然慢,它的移動節律還冇有從偵察切換成推進。
東北角流浪個體的氣息又一次漂進輕巧的方向,陳飛在心裡給那兩頭流浪個體記了一筆。
這個乾擾發揮的作用比他預期的還穩定。
峽穀入口在前方約一百米的時候,陳飛開始把佇列分開。
賽爾和小氣鬼往穀道南側出口方向繞,繞進去,找掩護位置,不參與正麵。
美美和大頭進穀道,守西側岩石坡下方,輕巧繞南側進來的話會從這個方向受壓。
流浪甲乙,穀口兩側,把穀口封住,深棕鬃毛進來之後,退路收窄。
陳飛自己,穀道中段,正麵接深棕鬃毛。
這個站位分配裡冇有給獅王單獨安排一個位置。
不是忘了,是獅王的位置隻有一個。
穀口,正麵牽製,把深棕鬃毛的注意力從側翼拉開,給陳飛準備的視窗,讓陳飛能在深棕鬃毛全力推進之前完成戰位。
陳飛往右後方看了一眼,目光在獅王身上停了一秒,把穀口方向用極小的頭部動作指了一下。
獅王抬起腦袋,把這個訊號接住,停了兩秒,然後往穀口方向走,步伐不穩,右後腿的跛在移動中清晰可見。
但他走過去了,冇有遲疑,在穀口右側的岩石旁站定,把腦袋朝深棕鬃毛來的方向抬起來。
陳飛把視線收回來,冇再看第二次。
峽穀裡的岩石地麵在夜風裡透出一股涼意,砂岩的氣味和外麵的草地氣味截然不同,封閉地形把氣味濃縮,每一股氣息在這裡都比開闊地清晰三倍不止。
陳飛嗅到了一股從領地邊緣漂來的熟悉氣味。
不是草地的氣味,不是岩石的氣味,是那種帶著樹脂和灌木葉片汁液混合的、隻屬於一種動物的氣味。
孤島方向。
他嗅了第二下,確認了。
花豹來了!
它冇有現身,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這麼把自己的氣息放出來,讓這股氣味順著夜風漂進峽穀,漂進陳飛的鼻腔,然後冇有下文。
陳飛把這條資訊壓進腦子裡,冇有回頭去找它在哪,把熱流往全身四肢再壓一遍,趾骨裡那團燃燒感穩穩托住,確認備戰狀態滿格,然後把注意力重新壓回穀口方向。
深棕鬃毛的腳步聲,從穀口外五十米的位置,開始一步一步往裡踩。
東側,第一道魚肚白從地平線上撐開,把峽穀岩石的輪廓從黑暗裡剝出來。
光線平打進穀道,把每一塊岩石表麵的粗糲質感照得清清楚楚。
深棕鬃毛走進峽穀入口的第一步,鬃毛被晨光從側麵打亮,深棕色,厚實。
那頭大傢夥的體型在穀道的襯托下,顯出了一種陳飛在開闊地冇有完整感受到的壓迫感。
穀口,獅王抬起腦袋,把全部氣力往丹田裡壓,發出了一聲回吼,比之前任何一聲都更穩,更實,在峽穀的岩石壁之間來回彈射,震得穀壁的碎石沙粒簌簌往下掉。
深棕鬃毛停住,把目光從獅王身上收回來,往穀道深處掃了一眼。
它嗅到了陳飛。
兩頭傢夥在穀道裡,隔著大約四十米的距離,第一次正麵對視。
深棕鬃毛低下頭,把鬃毛往前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長鳴,開始往穀道裡走。
西側,輕巧的氣味濃度在同一刻驟然飆升。
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裡,濃度在兩秒內從偵察級彆直接跳到衝鋒級彆。
西側灌木帶外的腳步聲跟著切換,從一步一停的蹭變成了重心壓實地麵的連續推進。
它等到深棕鬃毛進穀的那一刻,切換了。
兩線同時發動。
陳飛把這個資訊壓進腦子,冇有任何多餘動作,把熱流往四肢指尖再壓一遍,確認每一根趾骨都燒透了,然後把注意力在東西兩線之間做了一次切割:西線輕巧交給美美和大頭先頂,東線深棕鬃毛他來。
穀口那邊,獅王先接住了。
深棕鬃毛進穀道之後冇有遊走,冇有評估,直接往獅王的方向推進,步伐沉重,每一步落地都把穀道地麵的砂岩踩得細碎的石粒往四周彈。
它進入衝鋒半徑的那一刻,獅王往前邁了一步,把腦袋壓低,鬃毛全部炸開,正麵迎上去。
兩頭雄獅撞在一起的聲音,在峽穀的岩石壁之間來回彈射。
陳飛嗅到了獅王氣息裡腎上腺素濃度的驟升,同時嗅到了深棕鬃毛氣味裡那種沉穩的、幾乎冇有波動的戰鬥狀態,兩股氣息的對比在同一口空氣裡呈現得清清楚楚。
獅王在撐。
深棕鬃毛在推。
這不是一個能撐太久的局麵。
西側,輕巧的腳步聲已經繞過灌木帶進入峽穀南側出口方向,它的路線是陳飛預判的那條。
從南側出口切入,繞過岩石坡,從側翼突破。
美美已經在那個位置了。
陳飛把西線的資訊壓進左耳,專注追蹤輕巧的移動節律,同時把東線的聲音維持在右耳,把兩條線同時壓在腦子裡跑。
這種雙線並行的資訊處理方式,在前世他能做到,在這具獅子的身體裡,聽覺和嗅覺的精度比前世的人類感官強了不止一個量級,反而更容易。
輕巧衝進南側出口的時候,美美迎上去了。
兩頭獅子撞在一起,美美體型比輕巧小了將近一半,撞擊的瞬間被推著往後退了兩步,但她冇有倒,把四肢往地麵紮穩,用側翼頂住輕巧的推進方向,把它往岩石坡那邊逼。
大頭在旁邊。
它接到陳飛的訊號之後就一直守在南側出口內側,這時候從左翼切入,往輕巧的側肋方向撲,姿勢有點著急,落點偏了半個身位,冇撲到最理想的位置,但壓住了輕巧右側的移動空間。
兩頭聯手,把輕巧的推進方向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