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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丘頂上的風向變了。
不是完全變,是偏了大約二十度,從正北偏向了東北。
陳飛把鼻子往舊領地方向推了推,把氣息裡的幾個分量分開來。
深棕鬃毛的氣味,比昨天濃了三成不止。
不是它離得更近了,是它在標記點上反覆摩擦,刻意加深氣味濃度。這是一種主動宣示,區彆於探路時留下的淡薄氣息,更接近一種宣告——我在這裡,我知道你也在。
陳飛在心裡把這個訊號翻譯了一遍。
雙雄的節奏在提速。
過去幾天是試探,推進一點,停一停,觀察對岸反應。但從今天早上這個氣息濃度來看,停頓的間隔在縮短,推進的意圖越來越明確。
視窗期最多還有七天,樂觀估計。
他把這個數字壓在心裡,重新盤了一遍當前處境——
能量點483,差17點,四肢熱流覆蓋門檻卡在那裡,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孤島上的野牛群原有十五頭出頭,跛腳那頭已經獵了,老母牛也獵了。
剩下的以身強力壯的牛和牛犢為主,捕獵難度不低,但不是冇有目標。
問題是視窗。
他從土丘上起身,往東側草地方向走過去。
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混合氣息,第一層是草的腥味,第二層是晨露,第三層.......
不對。
第三層的野牛糞便氣味比往常濃了將近一倍,而且方向有偏移,不是從東側草地中心飄過來,而是從更靠東的位置壓過來,像是整群野牛的位置都往東退了一截。
陳飛在草地邊緣停下來,低頭嗅了嗅地麵。
昨天野牛群的蹄印,落點集中在東側草地中段。
今天的氣息來源,已經退到東段邊緣,再往東,就是孤島邊界,靠近河流的蘆葦帶。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拆了一遍。
野牛群不會無故集體東退,這種集體位移通常有兩個原因。
一是水源,二是外部壓力。
孤島上冇有額外水源,所以是外部壓力。
外部壓力來自哪裡,大概率是西側。
可能是舊領地方向的氣味滲透讓野牛群產生了應激,也可能是昨天花豹夜間活動範圍有所擴大,把野牛群從西側驅趕出來。
但結果是一樣的,野牛群往東壓,孤島東側食物壓力驟升,本來就不寬裕的捕獵視窗,現在更窄了。
陳飛重新把七天這個數字審了一遍,把它往下調了兩天。
五天!
...
金合歡樹下有動靜。
準確說,是某個東西從金合歡樹下的草地上滾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是一陣密集的鼻息聲,夾雜著幾聲含混不清的低鳴。
陳飛側過頭,把視線往那個方向移過去。
大頭正趴在草地上,四條腿蜷在身體下麵,眼睛半閉,耳朵貼著頭皮,嘴角有一道細細的口水痕,表情是一種深度睡眠中特有的完全放鬆。
他旁邊的地麵,有一個淺淺的壓痕,是他剛纔滾出來的位置。
野牛群東移時,蹄子踩地的震動沿著土層傳過來,在草地上形成了一種低頻的持續顫動。
陳飛把腳掌壓在地麵上,感受了一下,頻率不高,但範圍很廣,整片草地都在微微顫著。
這種震動對睡眠中的動物有驅趕效果,大頭冇有被驅趕走,隻是在草地上滾了一圈,換了個更低的地方繼續睡。
陳飛默默把視線收回來。
野牛群集體東移這件事,在動物世界裡有一套固定的傳導機製。
頭牛做出方向判斷之後,緊挨著頭牛的兩頭母牛會跟上,然後是整群,冇有一頭牛會單獨站在原地評估風險,因為群體行動本身就是對個體安全的保障,落單纔是真正的危險。
這套邏輯在人類的決策學裡有個名字,叫從眾效應,但在野牛群裡,它不是認知偏差,是生存法則。
陳飛用這個邏輯推了一下今天的捕獵視窗。
頭牛帶著群往東壓,說明它判定西側有危險,短期內不會回頭。
東段靠近蘆葦帶,地形複雜,野牛群在蘆葦帶邊緣會停下來,因為蘆葦帶裡有鱷魚的氣味,那是另一個方向的危險。
也就是說,野牛群今天會被夾在東段草地和蘆葦帶之間,密度更高,移動空間更小,對捕獵來說反而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條件。
前提是今天必須出手。
明天野牛群的神經還在應激狀態,後天雙雄的氣息會更濃,時間越往後,視窗越小。
他在心裡把這次捕獵的目標圈出來。
牛犢,不是母牛,母牛太重,追逐消耗太大,牛犢在蘆葦帶邊緣容易和群體脫節,是今天最合理的選項。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488↑】
五天之內,必須找到一次高質量的捕獵機會,把能量點推過500。
賽爾從東側草地那頭走回來,嘴邊帶著一點血跡,估計是去看了野牛群的動向。
她在陳飛旁邊坐下來,把頭稍微側了一下,把視線指向東邊蘆葦帶的方向。
陳飛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蘆葦帶邊緣,野牛群已經壓縮到了一團,幾頭母牛把牛犢夾在中間,站得密密的,牛角朝外,集體防禦陣型,頭牛在最外圈,腦袋低著,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防禦陣型收縮越緊,說明應激越強。
陳飛在心裡把今天的捕獵計劃再壓了一遍,加了一個條件:等應激值下降,等野牛群放鬆到開始散開覓食的時候,那纔是真正的視窗。
現在不是時候。
他重新站起來,打算繞孤島走一圈,順便把邊界氣息過一遍。
走到西側灌木帶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花豹的氣息在灌木叢裡,這本來是正常的,花豹的據點就在這裡,已經兩週了,來來去去都是這個位置。
但今天的氣味有點不對。
氣息的濃度是對的,量冇有變,但方向偏了,不是從灌木叢內部往外飄,而是從灌木叢邊緣的一個點集中往外推,像是某個東西在那個點上停留了相當長的時間,把氣味壓得很深。
那個點的方向,正對著野牛群東移後停留的位置。
陳飛把鼻子壓低,在灌木帶外側邊緣嗅了一圈,把花豹今天的活動軌跡大致還原出來。
花豹昨天夜裡離開了灌木叢,往東側移動了將近三十米,在一個視野開闊的草叢邊緣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退回來了。
它不是在覓食,它在觀察。
觀察物件,大概率是野牛群。
陳飛在原地站了幾秒,把這件事在腦子裡壓了一遍。
花豹單獨獵牛犢,成功率不高,但不是冇有可能,尤其是在野牛群應激密集、注意力都集中在外圈防禦的時候,牛犢和群體的間距稍微拉開一點,就是一個視窗。
問題是,花豹要是在今晚出手,很可能把整群野牛的應激值再拉高一次,明天的捕獵視窗直接關死。
他重新往灌木叢方向看了一眼,花豹的氣息平穩,現在應該還在裡麵趴著,冇有異動。
但氣味留在那個點上,說明它冇有放棄這個方向。
今晚可能有變數。
風從西邊推過來,把舊領地的氣息壓在後麵,深棕鬃毛的味道隱隱混在裡麵,不近,但不退。
陳飛把所有條件重新整理了一遍,得出一個結論。
明天天黑之前,必須完成捕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