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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牛群今天不在西側。
陳飛站在土丘上,往慣常的方向掃了一眼,西側草地空著,隻剩下一片被啃得參差不齊的草茬,連牛糞的氣味都比昨天淡了不少。
他把鼻子往東側轉。
氣味在那邊。
十七頭野牛的混合氣息,草料味、反芻的酸味、還有母牛身上特有的乳腺分泌物氣味,全都從東側飄過來,位置比他預想的近得多。
陳飛往土丘東坡走了兩步,俯瞰下去。
野牛群已經轉移到東側草地了,頭牛走在最前麵,帶著整群緩慢地往前推進,方向正對著金合歡樹下的那片草地——他們母子三人昨晚睡覺的地方。
距離,不足三十米。
陳飛把視線往樹下移。
賽爾已經醒了,正坐在樹根旁邊理毛,耳廓朝著野牛群方向轉著,神情是警覺的。
大頭還在睡。
四條腿朝天,肚皮翻著,腦袋歪向一側,呼嚕聲在晨風裡清晰可辨。
睡得毫無防備,睡得天塌不知。
陳飛看了一眼野牛群的推進速度,又看了一眼大頭的位置,在心裡迅速算了一遍。
按照野牛群現在的步速,大概再有兩分鐘,頭牛就會走到距離大頭十米以內的範圍。
他從土丘上下來,往金合歡樹方向走,冇有出聲,腳步壓得很輕。
賽爾看見他過來,往大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來處理。
陳飛走到大頭旁邊,用爪子撥了撥他的後腿。
大頭哼了一聲,把腿縮回來,翻了個身,繼續睡。
陳飛加大力度,在他肋部推了一把。
大頭這次睜開了一隻眼,用一種“你到底想怎樣”的幽怨眼神看了他一秒,然後重新閉上。
野牛群又近了五米。
陳飛放棄叫醒大頭,轉身往野牛群和大頭之間的位置走,打算用氣味在中間做個隔斷,讓頭牛提前察覺到有捕食者在場,自行繞路。
這個方案在頭牛走到二十米距離時宣告失敗。
頭牛是一頭體型最大的老母牛,腦門寬闊,雙角粗壯,走路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沉穩,它嗅到陳飛的氣味,停下來,抬起頭,把陳飛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然後,它冇有繞路。
它隻是站在那裡,用一種“我見過的捕食者比你多”的眼神盯著他,腳下紋絲不動。
身後的牛群跟著停下來,十七頭野牛排成鬆散的弧形,把頭牛護在中間靠前的位置,外圈幾頭體型較大的母牛低下頭,把牛角朝前送出去。
對峙。
陳飛站在原地,把眼前的局麵重新評估了一遍。
硬衝,不行。十七頭野牛,他現在的能量點扛不住集體衝陣,哪怕熱流爪全開,被牛角挑中一下也是硬傷。
後退,也不行。捕食者一旦先退,頭牛會判定對方在示弱,反而可能觸發追擊本能。
他需要讓頭牛自己做出撤退的決定。
陳飛在心裡把野牛群的行為邏輯捋了一遍。
野牛群的集體行動,本質上是頭牛的單人決策。
其他成員不會獨立判斷威脅等級,它們隻會看頭牛怎麼做,頭牛動,它們跟著動;
頭牛停,它們跟著停。
這種機製在防禦上極其高效,但也意味著整個群體有一個單點開關——隻要讓頭牛判定威脅已經解除,整群就會跟著平息。
關鍵不是打贏,是讓頭牛改變判斷。
陳飛慢慢把身體重心往後移了半步,不是退,是調整站姿,讓自己的輪廓看起來更放鬆一點,同時把右前爪的熱流悄悄壓下去,不啟用,不蓄勢。
捕食者準備進攻時,身體會前傾,肌肉會繃緊,氣味裡會出現腎上腺素的酸澀味。
他把這些訊號全部關掉。
頭牛的耳廓動了一下。
它重新把陳飛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這次掃得更慢,落點在他的站姿上停了兩秒。
陳飛保持靜止,連呼吸都放緩了。
頭牛低頭,嗅了嗅地麵,然後抬起頭,往右偏了半個身位。
不是衝過來,是在重新規劃路線。
陳飛冇有動。
頭牛邁出第一步,往右繞,身後的牛群跟著調整方向,整個弧形陣列緩緩側移,像一條慢慢轉向的河流,繞過陳飛和金合歡樹的方向,繼續往東側草地深處推進。
最後一頭母牛走過去的時候,距離陳飛不足四米,側眼掃了他一下,隨即收回視線,跟上大部隊。
陳飛在原地等到野牛群完全走遠,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困惑的哼哼聲。
大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了,正歪著腦袋看著野牛群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看陳飛,再看看賽爾,表情是一種真誠的茫然——他顯然完全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但又覺得好像漏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正在用他有限的智識努力拚湊線索。
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發出一聲哼哼,重新躺回草地上。
大意大概是:算了,不重要。
賽爾在樹根旁邊看著,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麵。
陳飛收回視線,把右前爪在草地上壓了壓,感受了一下熱流還留在爪尖的那點餘溫。
剛纔那一刻,他其實想過啟用熱流爪直接震懾頭牛的——爪擊帶來的熱感對草食動物是一種超出預期的陌生刺激,比普通的氣勢壓製更直接,見效更快。
但冇必要。
能不動手解決的,就不動手。
孤島上的野牛群是他們最穩定的食物來源,把整群打出應激反應,後續捕獵難度會成倍上升。
況況,他現在的能量點還不夠揮霍。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453↑】
距離四肢熱流覆蓋門檻,還差四十七點。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又壓了一遍。
四十七點,按照現在的進食節奏,還需要三次左右的飽食。
快了。
陳飛轉身,往土丘方向走,打算上去例行巡視一圈。
走到半路,舊領地方向傳來一聲吼叫。
低沉,綿長,帶著一種刻意宣示的力道,在草原上滾了很遠才散掉。
陳飛站住,把那個聲紋在記憶裡比對了一遍。
是雙雄裡深棕鬃毛那頭。
他認識那個聲音。
舊領地似乎還在雙雄手裡。
陳飛站在原地聽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土丘走。
他現在冇有資格迴應那聲吼叫。
但這不會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