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離的目光，從照片上一張張喜笑顏開的麵容上掃過，落到了陸禹所指的那張人臉上。
雖然是三十年前的照片，但是站在人群中間的那個人，那張臉，和如今躺在床上的那位老人，還是有著七八分相似。
為了確認這一點，顧離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示意他看看照片上的人。
“冇錯，這是我爸。”
照片上的人，果然就是陳為民。
幾個人的目光都是一凜。
這張照片是為民相館拍攝的，但是陳為民卻出現在了照片上，也就是說，這張照片，並不是陳為民拍攝的。
那麼，這張出現在“霧街”裡的照片，拍照的人，是誰？
顧離忽然之間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這張照片或許就是揭開霧街之謎的入口！
而現在，恰好陳為民難得地清醒過來！
顧離看了胖子一眼，後者會意，拍了拍陳捷的肩膀，嘀嘀咕咕了一番。
後者的臉色，頓時露出了一絲為難，不過想了想，最後還是點點頭。
“好，我儘量試試。”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些人並不是普通人，他們所調查的事情，應該是和最近網上的許多傳言有關。
“不過，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我爸就算還清醒，也不一定能記得。”
說完之後，他隨即看向老人，輕聲開口。
“爸，爸。”
過了好一會兒，看似閉目養神的老人，才重新睜開眼睛。
值得高興的是，老人的目光仍然如之前那樣清醒，似乎已經恢複了意識。
陳捷先是扶老人從床上坐起，然後將相簿遞了過去，“爸，您看看這個，這是不是……是不是拆遷時候拍攝的照片。”
老人的目光落到相簿上，手掌輕輕撫摩，眼睛越來越亮。
陳捷心中一喜，馬上趁熱打鐵，“爸，您看，這張合影照片，是在為民相館的前麵拍攝的，對吧。“
“嗬……”
老人的喉嚨裡，發出輕響。
“這個人，就是您吧。”他指著照片中間的人，“但是您看，既然您就在照片裡麵，那您還想得起來，這張照片是誰拍攝的嗎？”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突然之間老人的臉色瞬間大變！
“啊啊啊——！”
彷彿看見了什麼十分可怕的東西，老人的雙手用力揮動，猛地將陳捷手上的相簿推開。
他的瞳孔也不複剛纔的清亮，也不是之前渾濁迷茫的樣子，而是……變成了一片漆黑！
冇有眼白的漆黑！
“啊啊啊啊啊——放開我！不要！！！“
老人的叫嚷愈發地撕心裂肺，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著，似乎冥冥之中，正在與什麼力量拉扯。
陳捷頓時慌了神，“爸！爸！醫生說了！你不能這樣！”
他慌張地想要去按住老人，但是此刻老人的力氣卻大得嚇人，一下子將他狠狠地推開。
一瞬間，陰冷的氣息開始在周圍蔓延，顧離目光一凜，昏暗的房間內，在他的腳下，出現了一塊類似影子的黑斑。
陸禹朝他的腳下看了一眼，但是很快，黑斑又悄然無聲地消失了。
因為老人並冇有進一步的舉動，剛纔那幾下揮舞，似乎已經耗儘了他的力量，咚的一下倒在了床上。
不再有任何聲息了。
陳捷大吃一驚，急忙撲過來，“爸！”
老人依舊一動不動，他急忙去拉對方的手，發現他的手冰涼，幸好胸口仍在微微起伏，但是，任憑其他人如何叫喊，也冇有任何反應了。
“你們也看到了……就是這個樣子……”
陳捷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悲哀和無奈。
“我爸他，這不是阿爾茨海默症。”
“他是被某種東西困住了。”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好像，就是被困在了三十年前的那條已經消失的街道，有某種東西，一直在拉扯著他，讓他冇有辦法完全回到現實。即便偶爾能夠回來，也會被那個東西拉回到過去。”
眾人一時默然。
老人如此強烈的反應，是在看到照片之後，這恰恰說明，這張照片一定隱藏著線索，但可惜的是，作為唯一的知情人，老人的狀況完全無法提供其餘線索。
“怎麼辦……”
胖子的眉頭深深蹙起，焦躁地來回走動。
“明明已經追到了這裡，明明都找到照片了……”
線索卻在這裡斷掉了。
以老人虛弱的狀態，他們也不敢再把那張照片給他看，但那樣的反應，恰好說明瞭，這張照片引起了某個恐怖的回憶。
就在這時，顧離卻走了過去，重新拿起了那個衣櫃頂端找到的盒子。
落滿灰塵的紙盒，那本舊相簿就是在其中找到，而除了相簿之外，還有其他一些雜物。
他將那些泛黃紙片的雜物一樣一樣地取出，一些舊的信件，金屬的門牌，破損的木玩，以及……
一本像是筆記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
他將這本褐色封皮，紙張已經泛黃打卷的東西取出來，給陳捷看了一眼。後者卻搖搖頭，“這不是我爸的東西，他冇上過學，不會寫日記什麼的。“
顧離將這本筆記一樣的東西開啟，稍微翻了兩頁，臉色瞬間微微一變。
“不是日記，也不是筆記。”
“這是一份……手稿！”
他將筆記攤開，將內頁展示給其他人看。在看到筆記攤開的第一頁之後，所有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筆記的內頁上，畫著一幅畫。
畫上的內容，和為民相館拍攝的那張合影照片一模一樣，街道，橫幅，合影的人……隻不過，不是相片，而是用鉛筆用類似速寫的方式畫出來的。與此同時，顧離的目光，落到了畫上的橫幅上麵。
那上麵的“熱烈慶祝霞光街圓滿拆遷”的字跡，變成了“熱烈慶祝文化街圓滿拆遷”！
胖子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手稿上簡單的畫麵。
文化街！
這張畫，原型雖然是霞光街，但是，繪畫的人，卻賦予了它另一個虛構的名字——文化街！
而這正是“霧街”中街道的名字！
所以說，“霧街”其實並不是三十年前的街道。
而是一個以它為原型，藝術創作虛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