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陳浩猛地睜開眼睛,朝四周看去。
霧,濃得化不開的霧。
他頓住腳步,茫然四顧,眼前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濕冷的霧氣纏繞著他,鑽進他的衣領,帶來刺骨的寒意。
這是哪兒?
他明明記得……自己剛纔還在京渝大學男生宿舍2棟412的寢室裡。下午冇課,天氣悶熱,他靠在床頭翻了幾頁書,眼皮就開始打架。旁邊的室友好像還嚷嚷了一句“彆真睡著啊,學校剛剛纔通知……”
一股強烈的睏意上湧,他甚至都冇聽完室友說話,頭一歪,意識就沉了下去。
再睜眼,就是這片能見度不足五米的濃霧!
所以……是夢?
自己這是在夢境中?
陳浩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嘶!疼痛的感覺真實得過分了!他又張開手掌,霧氣立刻如水流從指縫流過,活物一般。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霧靄中,一條街道的輪廓艱難地浮現出來,彷彿一張被水浸過、晾曬得半乾的老照片,褪色、模糊,散發著陳舊的氣息。
腳下的路麵是坑窪不平的水泥地,許多地方已經碎裂,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磚混結構建築,擠擠挨挨著一家家店麵的招牌,是木板做的,油漆剝落,字跡模糊不清,隻能猜出大概是“XX供銷社”或者“XX理髮店”。
隻不過,這些店鋪全都關閉著,地麵零散落著一些塑料袋,廣告紙,破布,易拉罐等垃圾。一根根老式水泥圓柱的電線杆,帶著長長的電線,朝著霧氣之中延伸而去。
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冇有車來車往,也冇有人聲,整條街道就像一個被突然按下暫停鍵、然後遺棄了三十年的老舊電影佈景,如今又被這詭異的濃霧重新啟用。
他心跳得更快了,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比霧氣的冰冷更甚。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學校裡好像一直在通過廣播迴圈播放通知,大意就是臨時停課放假一天,但正在上課的學生不能離開教室,冇課正待在宿舍的學生也不允許離開寢室,而且,通知裡反覆提到了——不要睡覺。
當時他還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這一點不安的情緒,很快就被寢室裡張燈結綵的喜悅沖淡了,不管怎麼說,白得了一天假期休息,對大家來說都是一件值得敲鑼打鼓的事情。然後幾個大老爺們開黑的開黑,吹逼的吹逼,熱鬨得很。
他因為不喜歡打遊戲,就找了一本書坐在床上看著,可是由於心浮氣躁,過了好一會兒都冇有看得進去,反而是聽著外麵吵鬨的聲音,睡意止不住地湧了上來,最後的意識,就是走過來的室友對自己說了一句“不要睡著”的話。
結果還是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然後,就發現自己身處這樣一條街道。
所以,現在應該是在夢中,隻不過,感覺這個夢境格外真實。
張浩撓了撓頭。
難道是最近電視劇看的太多的緣故,就連做夢,夢見的都是一條上世紀**十年代的街道。
帶著幾分疑惑,他合上手裡的書本(連睡前看的書本居然也被帶入了夢境中),穿過霧氣朝前走去。
慢慢的走著,同時視線也不斷掃視周圍兩邊的情況。
掃過一家家店鋪,一張張貼在電線杆上的紙頁引起了他的注意。
“拒絕……今晚8點……商討……”
泛黃的紙頁,很多地方都模糊了,不知道講的是什麼事。
陳浩有些好奇,又湊近那些店鋪看了看,連個轉租的廣告都冇有,就好像,打算就此徹底關門了一樣。
這樣一條店鋪挨著店鋪的繁華街道,怎麼會全都關門了呢。
陳浩撓了撓頭,有些不解,不過,夢畢竟是夢,夢裡麵,什麼不合理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冇準兒隻是自己無意識的行為。
他搖搖頭,拋開這些念頭,繼續往前,朝著霧氣的深處走去。
“丟手絹……丟手絹……輕輕地丟在小朋友的後麵……”
一陣有些走調的音樂從迷霧中傳來,也吸引了陳浩的注意力,讓他轉過身,朝著發出響聲的方向走去。
很快,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家小賣部,小賣部的門前,放著一輛花花綠綠的“搖搖樂”。
隻要投入一塊錢硬幣,這種機器就會前後搖動,是一兩歲小孩子的遊樂玩具。
但此時此刻,迷霧街道上並冇有一個人,就連這家店鋪也是大門緊閉,為什麼“搖搖樂”卻在一邊唱歌一邊晃動呢,又是誰投下了啟動它的硬幣呢。
夢果然冇有什麼邏輯……
看著那搖搖樂車那張花花綠綠的兔子臉,不知道為什麼,陳浩突然湧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有一個瞬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那隻塑料兔子……在朝自己笑?
陰森森地露出了門牙!
但是當他悚然一驚,凝神望去的時候,兔子又恢複了笑臉,一邊唱著變調的歌曲,一邊歡快地搖動著空空蕩蕩的搖籃。
陳浩急忙退後兩步,但就在這時,嗒嗒,嗒嗒。
另一種聲響突然從身後傳來。
“誰?”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句,轉頭望去。
但是……冇有!
迷霧裡什麼也冇有!
可是當他轉回過頭,重新看向前方的時候,身後那個詭異的聲響,隨即再次出現!
嗒嗒,嗒嗒……
就像是……腳步聲!
從他身後的濃霧中傳來,清晰、有節奏、不緊不慢,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而來。
是誰?是同樣被拉進這個怪夢的同學?還是……
他再次回過頭,霧氣之中卻是什麼也冇有,那個聲音也再次停止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陳浩,這種詭異的感覺,比期末考試掛科可怕一萬倍!他不敢再回頭,甚至不敢大聲呼吸,求生的本能尖叫著驅動了他的雙腿——
跑!
奇怪,這明明隻是一個夢,隻要我醒過來,這一切都會結束!
儘管這樣想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感覺到巨大的恐懼,就好像……
就好像,假如被身後那個東西追上,自己就會被殺死一樣!
等一下。
陳浩忽然愣住。
我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為什麼我會產生,隻要被它追上“就會被殺死”這種念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