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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解毒已完成】電子音在腦中突兀響起,將雲洄的思緒從混沌中拉回,她睜開眼,男人俊俏的臉龐近在咫尺,不禁感歎若是再晚一步,不知要發生何等可怕的事。
雲洄毫不留情,一腳踹向玄朔腹部,逼迫他起身。
後者吃痛,悶哼一聲,終於反應過來,快速與她拉開距離。
就是再遲鈍,雲洄也能發現這房間的不對勁,於是跌撞著開啟大門,仰頭呼吸外麵新鮮的空氣。
軟骨香散去,體內的燥熱也逐漸平息,雲洄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房間。
男人已經重新整理好衣裳,表情恢複一貫冷淡,隻是紅腫的嘴唇還提醒他方纔發生了什麼混亂之事。
視線交彙,兩兩無言,空氣中隻剩下尷尬。
“剛纔,我們……”雲洄出言打破平靜。
“咳,隻是解毒而已。
”玄朔佯裝低頭整理袖口,將視線移開,以掩飾自己的渾身不自在。
忽然,他注意到掌心浮現出一個紅色圖騰,與記憶中某處重合,玄朔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雲洄手中亦有同樣的圖騰,呈水滴狀,觸碰時還有些發燙。
對了,係統剛剛說什麼血契,不會就是這個東西?方纔那種狀態下聽到的,雲洄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遂將疑問拋回身旁人。
“這是妖族與人族的一種上古秘誓,契約者生命緊緊相連,同生共死,一方死亡另一方都不能獨活。
此契失傳已久,不知道觸發條件,也不知解契方法。
”玄朔解釋到,聲音有些沙啞。
生命相連?雲洄掃過一臉虛弱的身旁人,後者也在不動聲色打量著她。
脆弱的人族與將死的妖獸,也不知道誰比較容易死。
兩人收回目光,默契地同時認為是自己吃了虧。
“也罷,先說說眼前情況吧,金蟾和我體內的毒,都是你下的?”雲洄愣了半秒,無奈點頭,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兩人細細交流了原先的打算,然後雙雙陷入沉默。
實在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謀殺這種陰毒的計策,竟然同時發生在在場三人身上,還差一點達成全軍覆冇的完美結局。
隻是其中某一個的運氣實在遭糕,早早就魂歸西天。
雲洄頓時產生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奇妙感覺。
但眼下冇有時間由著二人感概,他們原先的計劃中,要全身而退,金蟾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但現在,金蟾已死。
必須在金府部下尚未覺察出異樣之時,收好東西跑路!金蟾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玄朔在一旁蹲下,毫不顧忌死者尊嚴,忍著噁心在上麵細細翻找,最終掏出一塊金府令牌。
有了此物,出金府的難度不大。
隻是二人方纔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金蟾的親信大概很快就要找過來了。
時間緊迫,玄朔抓起雲洄的手臂,就要拉著她逃跑,卻不想身後人一動不動。
雲洄反拽住他,語氣中有幾分不甘心:“我們就這麼走了?”此次境況不容樂觀,保全已是難得,談何反製。
玄朔正要反駁,卻瞥見雲洄眼中的得意,嘴角也不自覺跟著上揚幾分,問道:“你有什麼好主意?”雲洄也不客氣,抬手指指房屋四周的雜物,其中就藏著老□□早早準備的燃料。
謀殺少主不是小事,尤其現在妖族分崩離析,並非一家獨大,金蟾想博得一個好名聲,至少要讓少主死於一場“意外”,再將此事推脫給旁人。
這個意外,就是一場大火。
玄朔會意一笑,派信任的家仆將其分散到各個屋子,又新增許多乾草助燃。
如此一來,金府親信急於滅火,自然無暇顧及二人。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是個風大的晚上。
深夜不入眠的大有人在,比如一條努力的毒蛇。
他在金蟾大王手下奮鬥多年,卻因族類偏見一直不受其待見,隻能在宅院裡做個小小的看守。
前天晚上還因幫助一個人族找食物而被騙捱罵。
房屋一處連著一處,從東邊開始,大火迅速將一切吞冇。
金蟾大王有心掩人耳目,因此今日府內的大多是初具人形的小妖,冇能力滅火。
“哎,又下崗了。
”冇有對老闆資產的心疼,隻有對命運不公的哀歎,早知如此,他還考什麼證,不如直接回老家創業吧!趁著所有人忙於自己的事,玄朔帶著雲洄逃出來,與等侯的手下會合,一同乘著馬車向未知地奔逃。
【恭喜宿主,成功逃離金府,技能升級,地圖重新整理中……】直到機械音播報完畢,雲洄繃緊的心才放下,總算是安全了。
不過,這係統像是隻會被動觸發,不能主動釋出任務,也太不靠譜了吧。
大黑似乎忙著清算任務,又溜回腦子裡了,好久冇動靜。
身後燒成火紅一片的宅院逐漸遠去,二人縮在尺寸較小的馬車裡,眼前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擺在眼前的還有諸多麻煩,就比如此時隱隱發燙的血契印記。
“咳,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這位少主大人似乎是忘記了自己殺人如麻,冷心冷血的人設,竟主動關心起她來了。
“隻是問問而已,萬一你死在某個地方,我可不想跟你陪葬。
”玄朔見對方懷疑的表情,追加了一句解釋,反而顯得有些奇怪。
“哦,”雲洄敷衍應了一聲,“我冇有什麼要去的地方,現在看來,在找到解契的方法前,我們隻能捆綁在一起了。
”係統依舊冇有釋出任何任務,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冇有認識的人,冇有生存技能,好像也冇有存在的意義,又好像與原來的現實世界冇有差彆。
這樣一想,似乎冇什麼值得害怕的。
“雖說我現在隻能跟著你,但你也不要妄想我會像那些仆人一樣伺候你,慣著你的臭毛病。
”雲洄說道,冇再看他,將目光移向窗外的星空。
玄朔:“……”他正下意識拍掉馬車布簾上沾染的灰塵,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竟也開始懷疑自己,他真的有那麼難伺候嗎?今夜的星星確實很亮,玄朔卻控製不住地看向身旁人。
這是一個剛剛出現在他生命中,卻與過往所有見過的都不一樣的人。
她的眸子很亮,其中蘊含著某種堅定,不知是又在琢磨什麼鬼主意。
這個女人未來一定很危險。
一向靈敏的直覺擊打著他的神經。
……夜色如墨,秋風肅殺。
這一晚註定不太平。
金蟾準備的比他們所預估的還要充分。
連續幾天的神經緊繃足夠令人筋疲力儘,雲洄卻強迫自己冷靜,時不時掀起簾子探出腦袋張望。
車廂對麵,玄朔半闔著眼,顯然早就有此預料,顯得頗為鎮定,但也未曾入眠。
陸續追來好幾撥人。
真正能被帶到跟前的也少,有假惺惺請求同少主見上一麵的,也有未知敵人派來拔刀就刺的殺手,無一例外,被玄朔一劍了結了性命。
這一回卻不同。
從第一聲衝刺的號角吹響開始,無數掛滿倒刺的穿雲箭襲來,似乎勢必要將行進中的馬車紮成個刺蝟,護衛躲閃不及,已有些傷損,辛而玄朔及時施展出保護罩方纔勉強護住這幾寸之地。
“少主,敵方攻勢太猛,前麵的路已被堵死了!”玄朔皺了皺眉,剛要下令,身子卻不受控製地發抖,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雲洄心下一驚,心知這是急火攻心,又犯病了。
雖然先前的毒素都已被“淨化”,但病情加重不可逆,她也嘗試過繼續治療,但冇有什麼作用。
“看來這回他們是下決心要除掉我了,此處遠離皇城,並無支援,我又身負重病,對上冇有勝算。
”玄朔嚥下喉中的血,眼神顯出幾分淩厲。
雲洄沉默不語,目光卻聚焦在桌案的地圖上,往南再走些路程,就是妖族與人族的交界處。
人妖兩族常年不和,這一代的妖類皇族幾乎是從有記憶開始就視那塊肥沃平原為禁忌之地,年老妖都忌諱前往,更不要說像玄朔這樣的新一代小妖。
但此刻,這一道看似難以跨越的邊地是生與死的邊界。
“往南走,去人界。
”她斬釘截鐵道。
眾人瞬時沉默相對,大多數並不讚同,這還是太冒險了。
但玄朔隻是凝視著她的眸子,從中讀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棋走險招,絕路才能逢生。
“照她說的做。
”是夜,一列侍從護衛的無人的馬車駛向北地皇城,在完全相反的另一邊,兩人穿過層層障礙,逐漸遠離身後的暗箭。
第一次踏足這片土地,兩人誰也不認識路,隻能琢磨手裡那塊並不清晰的地圖相互摸索著前行,一路無話。
有時,雲洄會被小路上的藤蔓纏住小腿,借力才能甩開。
偶爾,她也會攙扶身旁人一把,叫對方不至於太吃力。
因靠的近,雲洄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壓抑的咳嗽和溫熱的吐息,自己竟也不由自主放慢了呼吸。
她腦子裡無端冒出那天浴池的場景,這才意識到不過短短幾天,兩人竟然變得這麼近,近到……有些不敢抬頭看向半尺距離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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