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媽媽在聞爸爸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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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駛進車庫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車庫的感應燈亮起來,白光有些刺眼,白貞貞眯了一下眼睛。
江凜月把車停好,熄了火,車裡安靜下來,引擎的餘熱還在空氣中微微發燙。
兩個人從車裡出來,走進一樓客廳。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柔柔的,照在沙發和茶幾上,一切都和出門時一樣。
江凜月在玄關換了拖鞋,轉過身,張開手臂抱了抱白貞貞。
她的身上有酒吧裡沾上的酒氣,混著她自己常用的那款甜香,暖烘烘的。
“早點睡。”江凜月說,聲音比在酒吧裡輕了很多,軟軟的。
白貞貞點了點頭。
江凜月鬆開她,轉身往樓上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衝她笑了一下,然後拐過走廊,腳步聲慢慢地遠了。
白貞貞換了拖鞋,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
沙發上,大寶和小寶還窩在靠墊圍成的小圈裡,兩條小蛇都冇有睡。
大寶盤在靠墊的凹處,腦袋昂著,金色的眼睛在落地燈的暗光裡亮亮的。
小寶纏在大寶身上,尾巴尖卷著靠墊的流蘇,一聽見動靜就鬆開流蘇,朝她的方向探出頭來。
白貞貞走過去,彎腰把它們從沙發上撈起來。
大寶順著她的手指爬上她的手腕,小寶纏在她的手背上,身子涼絲絲的,貼著她的麵板。
她走到床邊坐下,把兩條小蛇放在被褥上。
大寶在被褥上轉了一圈,找到枕頭旁邊一個軟軟的凹陷,盤進去。
小寶跟著爬過去,挨著大寶盤好,腦袋搭在大寶身上,金色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她。
“睡覺了。”白貞貞說,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寶的腦袋。
“嗯。”大寶應了一聲,聲音細細的,悶在被子褶皺裡,含含糊糊的。
二寶也跟著乖乖嗯了一聲。
白貞貞坐在床邊,冇有躺下去。
她把搭在床尾的那件外套拿過來。
她把外套拿起來,湊近了一些,聞了聞。
衣領那裡,有一點點很淡的、幾乎要散儘的氣味。
是她在他衣櫃裡聞到過的。
洗衣液的清香,混著一點點屬於他麵板的味道。
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可她還是聞到了。
她的手指攥著衣領,把那一點氣息吸進鼻腔裡,存在肺裡,捨不得吐出來似的。
“媽媽。”大寶的聲音從被褥裡傳來,細細的,帶著睏意的沙啞,“睡覺了。”
白貞貞低頭看它。
大寶強撐著冇睡,看著她手裡的外套。
小寶已經睡著了,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鱗片在夜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白貞貞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大寶的腦袋,指尖從頭頂滑到身子,輕輕地揉了一下:
“等一下睡。”
大寶在她手指底下蹭了蹭,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她。
它沉默了一小會兒,像是在想什麼,然後慢慢開口了,聲音很輕:
“衣服是爸爸的?”
白貞貞的手指停在大寶的腦袋上。
她冇有否認,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是。”
大寶看了她一眼,把腦袋擱回被褥上。
白貞貞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件外套,冇有放下。
夜燈的光落在外套的袖口上,落在大寶小寶盤在一起的白色身子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低低的嗡鳴聲。
她低下頭,把外套疊好,放在枕頭旁邊,伸手關了燈。
白貞貞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脫掉外衣,手指輕輕一撚,淨身術的白光從指尖流出來。
像水一樣拂過全身,酒吧裡的酒氣、香水味、皮革的氣味都被洗去了,隻剩下她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香甜氣息。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膀,側過身,看著枕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
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盯著上麵黑漆漆的虛空。
大寶和小寶在被褥的另一頭盤著,呼吸細細的,很均勻,偶爾動一下,鱗片蹭過被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終於模糊了。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扇門前。
門是白色的,很高,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腕上纏著大寶和小寶。
大寶在她左手邊,昂著腦袋,小寶在她右手邊,尾巴尖卷著她的袖口。
門開了,許明軒站在裡麵,穿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下巴上的胡茬颳得很乾淨。
大寶鬆開她的手,朝許明軒爬過去,小寶也跟著,兩條小蛇飛快地遊動,白色的鱗片在陽光裡一閃一閃的。
“爸爸!”大寶的聲音又脆又亮,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安靜的湖麵。
小寶也跟著喊,細細的,糯糯的:“爸爸!”
許明軒站在門口,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
他看著腳邊那兩條白色的小蛇,看著它們昂起來的腦袋和金色的眼睛,瞳孔收縮了,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轉身大叫一聲,嚇得跑了。
腳步聲急促地響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什麼都冇有了。
大寶停在門口,腦袋還昂著,金色的眼睛看著空蕩蕩的眼前,慢慢地低下去。
小寶爬到大寶身邊,挨著它,尾巴尖在地上輕輕地拍了一下,又停住了。
白貞貞站在門外,陽光照在她背上,暖的,可她的心是涼的。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眼淚掉下來,落在門廊的石板上,一滴,又一滴,洇出深色的圓點,很快就乾了,什麼都冇有留下。
夢裡她落了淚,可她冇有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