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回去烤魚】
------------------------------------------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天在深坑裡抬頭看見她的第一眼。
想起她笨手笨腳穿衣服的樣子。
想起她烤狼肉時眼睛發亮的樣子。
想起她用尾巴圈著他睡覺時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想起她在水潭裡浮上來問“擔心我”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可他也想起了那條狼。
想起了她纏住那隻狼時肋骨斷裂的聲音。
想起了她嘴角沾著血的畫麵，想起了她第一次把血淋淋的狼腿扔到他麵前說“吃”的時候他胃裡翻湧的恐懼。
她是妖。
是蛇妖。
他怎麼可能留下來，想都不要想。
他不想和一隻女蛇妖在這裡待一輩子。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他的心跳慢慢平複了，臉上的紅也開始退了。
“我、我回去烤魚。”他說，聲音有點乾澀，有點慌亂，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說完，他轉過身，提著魚串，頭也不回地往山洞的方向走。
走得很急，步子又大又亂，腳底在落葉上打了兩次滑，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體，繼續往前走，走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林子裡。
魚串在他手邊晃來晃去，三條魚已經不怎麼撲騰了，隻是偶爾尾巴還抽動一下。
白貞貞盤在原地，冇有追上去。
她看著他飛快逃離的背影，看著他在落葉上打滑的狼狽樣子。
看著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林子深處，一直看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水潭還在嘩嘩地流，陽光還在樹葉間漏下來，風還在吹。
一切都跟剛纔一樣，什麼都冇變。
她低下頭，看著水潭裡自己的倒影。
水麵上那張臉金色的眸子，微微上挑的眼尾，嫣紅的嘴唇。
她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張臉上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她以前從來不在意彆人的。
她是蛇妖，修行了五百年，這片山林裡冇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她，她也不需要任何東西來取悅她。
她想要什麼，就去拿。
想吃東西，就去抓。
想曬太陽，就盤在洞口。
想睡覺，就圈成一團。
從來冇有什麼東西是她得不到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想要許明軒留下來。
不是因為她需要雄性來度過動情期。
而是因為她喜歡看他烤肉時認真的側臉。
喜歡他幫她穿衣服時紅透的耳根。
喜歡他在水潭裡跟她打水仗時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
喜歡他用那種又怕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她想讓他留下來。
可他不想。
他跑得那麼快，頭都不回，好像她是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白貞貞的蛇尾在水麵上輕輕拍了一下，拍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把她倒影的臉打散了。
漣漪盪開去，碰到岸邊的石頭又蕩回來，水麵上波光粼粼的，什麼都看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剛纔拍他屁股的時候他彈起來的樣子。
那個反應太大了，大到她都有點意外。
她的尾巴尖隻是輕輕碰了一下，他就跟被燙了似的跳起來，臉紅得能滴血。
可臉紅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恐懼？
她的尾巴尖在水麵上又拍了一下，這次重了一些，水花濺起來，濺了她一臉。
她想起他跑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我回去烤魚。”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就是在跑，就是在躲，就是不想回答她的問題。
白貞貞盤在水潭邊，把下巴擱在自己盤起來的蛇身上。
金色的眸子盯著水麵，盯著那些慢慢平複下來的漣漪。
水麵上重新映出她的臉，還是那張臉。
可她自己覺得，那張臉上的表情跟以前不一樣了。
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吹得她濕漉漉的頭髮飄起來，涼颼颼的。
她低頭看了看水潭裡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他給她穿衣服那天的事情。
那時候他閉著眼睛，手都在抖，幫她穿褲子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腿，燙著似的縮回去，可還是堅持把褲子穿好了。
他退後兩步，從頭到腳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好看”。
他說好看的時候，冇有躲開她的眼睛。
白貞貞的尾巴尖在水麵上輕輕點了一下，點出一圈小小的漣漪。
她想起他剛纔在水潭裡喊她名字的聲音。
“白貞貞！”
“白貞貞！”
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帶著慌張，帶著害怕，帶著擔心。
他擔心她。
他明明知道她是蛇妖，能在水底待很久，可他還是擔心了。
他喊她名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那他為什麼不留下來？
白貞貞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她把下巴擱在蛇身上，閉上眼睛，聽著溪水嘩嘩地流，聽著風吹過樹冠沙沙地響，聽著遠處不知名的鳥在叫。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看了看許明軒消失的那條路。
林子安安靜靜的。
她冇有生氣。
隻是覺得，心裡有個什麼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挖走了一小塊。
她從水潭邊遊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得不快，蛇尾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響。
她一邊走一邊想，離動情期還有幾天。
這幾天裡，她得讓他不那麼怕她。
得讓他知道，她雖然是妖，可她喜歡他。
得讓他知道，她說的“留下來”是真的，不是隨便說說的。
她還想，等他烤好魚，她得告訴他，魚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