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支招測媳婦,三天後我崩潰了
兄弟聚會,剛被老婆帶綠帽的老秦跟我們講他老婆出軌的事。
\"想知道老婆有沒有出軌?熒光粉,試試就知道。\"
我麵上笑著回應說:“我完全相信我老婆。”
但回家後,我還是鬼使神差地下了單。
出差前,我偷偷把熒光粉混進了她的身體乳裡。
臨走時,她笑得格外甜。
\"老公路上小心,我等你回來。\"
第三天深夜,我沒打招呼,直接開門回家。
01
兄弟聚會,酒過三巡,老秦湊到我耳邊。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神秘。
“周哲,教你一招。”
“想知道老婆有沒有出軌?”
“熒光粉,試試就知道。”
我皺眉,酒意醒了大半。
“不可能。”
“我家徐靜不是那種人。”
老秦笑了,拍拍我的肩膀。
“知人知麵不知心,我老婆當初也看著跟個聖女似的。”
“結果呢?”
“媽的,綠得我頭頂能跑馬。”
我沒再說話,隻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心裡卻莫名地堵得慌。
我和徐靜結婚三年,感情一直很好。
她溫柔體貼,工作是美術老師,生活簡單純粹。
出軌?
這兩個字,怎麼也無法和她聯絡在一起。
但老秦的話,像一顆種子,落進了心裡。
鬼使神差地,回家後,我開啟了購物軟體。
輸入了那三個字。
熒光粉。
下單的時候,我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我覺得自己很可笑,很卑劣。
竟然用這種方式去懷疑自己的妻子。
可那個付款按鈕,還是被我按了下去。
兩天後,一個不起眼的快遞包裹放在了家門口。
我把它藏進了我的手錶工作台深處。
出差的日子定在週五。
週五早上,徐靜在洗手間化妝。
我藉口進去拿剃鬚刀,趁她不注意,開啟了那瓶身體乳。
白色的乳液細膩柔滑,散發著她身上常有的淡淡馨香。
我心跳得厲害。
手心裡全是汗。
我將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粉末倒了進去。
然後用一根牙籤,小心翼翼地攪拌均勻。
做完這一切,我像個做賊的小偷,倉皇逃離。
臨走時,徐靜幫我整理好領帶。
她笑得格外甜,眼眸裡像是有星星。
“老公,路上小心。”
“我等你回來。”
我看著她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有愧疚,有不忍,還有一絲被我自己都唾棄的,隱秘的期待。
我期待這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亂想。
我期待她永遠是那個純潔無瑕的徐靜。
出差的目的地在鄰市。
三天的工作,我心不在焉。
腦子裡反覆上演著各種可能。
我甚至開始後悔。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萬一,什麼都沒有,我要如何麵對這份被我親手玷汙的信任?
萬一,有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
原定週五晚上回來。
週四深夜,我提前完成了工作。
我沒有告訴徐靜。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或者說,是給我自己一個答案。
淩晨一點,我開車回到小區。
家裡一片漆黑。
她已經睡了。
我用鑰匙輕輕開啟門,沒有開燈。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冰箱工作的嗡嗡聲。
我換上拖鞋,腳步放得極輕,像個潛入自己家的賊。
臥室的門虛掩著。
我站在門口,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在心裡排練了無數次的時刻,終於到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專門買來的小型紫光手電筒。
金屬外殼冰冷,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臥室的門。
然後,按下了開關。
一束幽藍色的光,瞬間刺破了黑暗。
02
紫光燈的光束,像一把審判的利劍,掃過整個房間。
我先是照向了床。
徐靜睡得很沉,側著身子,被子蓋到胸口。
床單很平整。
我仔細地掃過她那一側的床單,枕頭。
什麼都沒有。
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看吧,周哲,你就是個混蛋。
竟然懷疑這麼好的妻子。
我準備關掉手電筒。
光束無意中掃過床邊的地毯。
幾個明亮的綠色熒光腳印,赫然出現在地毯上。
很小,是女人的尺碼。
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口,然後又從門口,延伸回床邊。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彷彿凝固了。
她下過床。
就在不久前。
我握著手電筒,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光束顫抖著,開始在房間裡瘋狂搜尋。
門把手上,有熒光殘留。
衣櫃的拉手上,也有。
她起來換過衣服?
不,不對。
我猛地想起了什麼。
結婚時,我們在牆上掛了一副巨大的裝飾畫。
畫的後麵,是一個嵌入牆體的保險櫃。
那是我的主意,用來放一些貴重的手錶零件和家裡的重要檔案。
鑰匙和密碼,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我快步走到畫前,心臟狂跳。
我用手電筒照向畫框的邊緣。
幾個清晰的熒光指印,正牢牢地印在上麵。
她動過這幅畫。
她開啟過保險櫃。
為什麼?
半夜三更,她開啟保險櫃做什麼?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感覺自己像個闖入陌生險境的傻子。
這個我睡了三年的房間,在紫光燈下,顯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詭異的一麵。
我摘下裝飾畫,動作很輕,生怕驚醒床上的人。
露出了灰色的保險櫃門。
光束打在密碼盤和鑰匙孔上。
上麵,同樣沾染著點點熒光。
我嘗試輸入我們共同的密碼,那個對我們有特殊意義的紀念日。
密碼錯誤。
紅燈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告音。
我立刻停止。
她改了密碼!
我腦子一片空白。
一股被背叛的憤怒和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我是一個鐘錶修復師。
我的工作,就是和各種精密、複雜的機械打交道。
開鎖,對我來說並非難事。
我回到自己的工作間,拿來了專業的工具。
耳朵貼在冰冷的櫃門上,我開始轉動密碼盤。
哢噠。
哢噠。
細微的齒輪咬合聲,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在這一刻,我無比冷靜。
五分鐘後。
隨著最後一聲輕響,保險櫃的門開了。
我用紫光燈照進去。
裡麵沒有現金,沒有首飾,也沒有任何我想象中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東西。
隻有一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
和一個小小的錄音筆。
我拿起筆記本。
封麵上沒有任何字。
翻開第一頁。
借著幽藍的光,我看到了一行行整齊的字跡。
是徐靜的字。
我再熟悉不過。
可上麵的內容,卻讓我如墜冰窟。
“2023年7月12日,城東李宏,欠款30萬,已收回。方式:幼子。”
“2023年8月2日,金源貿易趙總,欠款55萬,已收回。方式:稅務。”
“2023年9月19日,……”
一頁又一頁。
全是陌生的名字,和觸目驚心的金額。
以及最後那兩個字——方式。
每一個“方式”後麵,都跟著一個看似簡單,卻讓人不寒而慄的詞。
我一頁頁地翻下去,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這是一個賬本。
一個我完全看不懂,卻能感受到其中巨大惡意的賬本。
我翻到最後一頁。
最新的記錄,就在昨天。
“城北劉祥,欠款100萬,目標鎖定。”
“方式:髮妻。”
03
那兩個字,“髮妻”,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我的眼睛。
一股涼氣順著脊椎爬上後腦。
這已經不是出軌的範疇了。
這是犯罪!
我的妻子,那個在我麵前溫柔如水,連殺魚都不敢的美術老師。
她到底是誰?
這本賬本,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把賬本和錄音筆放回原處,關上保險櫃門,將密碼盤撥亂。
然後把裝飾畫掛回去,抹掉我留在畫框上的指紋。
一切恢復原樣。
彷彿我從未回來過。
我悄悄退回客廳,在沙發上躺下,用毯子蓋住自己。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是一片混亂。
那些名字,那些方式,像電影畫麵一樣反覆播放。
“幼子”、“稅務”、“髮妻”……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鎚,敲擊著我脆弱的神經。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我聽到臥室的門,輕輕響了一聲。
我立刻屏住呼吸。
黑暗中,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是徐靜。
她沒有開燈,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
她走到客廳的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朝樓下看了看。
夜色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覺到,她很警惕。
就像一隻在黑夜裡巡視自己領地的獵豹。
這和我印象中那個睡著了會打小呼嚕的徐靜,判若兩人。
她在窗邊站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
手機螢幕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睡意。
眼神冰冷,警覺,甚至帶著一絲……狠厲。
那是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我看到她在手機上快速地打著字。
我多想衝過去,搶過她的手機,質問她到底在幹什麼。
可我不能。
直覺告訴我,那本賬本背後,是一個我完全無法想象的危險世界。
我現在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給自己帶來危險。
她發完資訊,刪掉了記錄。
然後轉身回了臥室。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發現躺在沙發上的我。
或者說,在她眼裡,這個家隻是一個安全的巢穴。
她從沒想過,這個巢穴裡,會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我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假裝剛剛從外麵回來。
我開啟燈,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徐靜穿著睡衣從臥室裡走出來。
她看到我,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老公,你回來啦!”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她走過來,自然地抱住我,臉在我胸口蹭了蹭。
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馨香。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那本賬本,我一定會被她此刻的樣子迷惑。
我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工作提前做完了,想給你個驚喜。”
“累了吧,快去洗個澡,我給你做早餐。”
她笑著說,轉身進了廚房。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溫馨,且充滿了生活氣息。
可我知道,不一樣了。
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趁她洗澡的時候,我拿到了她的手機。
用她的指紋解了鎖。
我快速地翻看著。
通話記錄,簡訊,微信,都很正常。
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她很謹慎,所有東西都處理得很乾凈。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
一個隱藏的加密相簿,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試了幾個密碼,都不對。
忽然,我想起了那個被她修改過的保險櫃密碼。
我試著輸入了我的生日。
相簿,開了。
裡麵沒有照片。
隻有一個視訊。
視訊的封麵,是一個男人被綁在椅子上,滿臉是血。
我點開視訊。
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響了起來。
“張老闆,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賬,該清了。”
視訊的最後,鏡頭一轉,對準了一張女人的臉。
那是張老闆的妻子,我見過一次。
此刻,她正一臉驚恐地看著鏡頭。
視訊結束。
手機頂端,彈出一條新的簡訊。
來自一個沒有儲存的號碼。
簡訊內容很短。
“貨已收到。下一個目標,城西,周記鐘錶行,周哲。”
04
周記鐘錶行,周哲。
我的名字,我的店。
像一個死亡判決,烙印在手機螢幕上。
冰冷的電子文字,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下一個,就是你。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衝撞。
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脖子,讓我無法呼吸。
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冷靜。
周哲,你現在必須冷靜。
恐慌和憤怒,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我是一個鐘錶修復師。
我最擅長的,就是在放大鏡下,用鑷子處理比頭髮絲還細的遊絲。
我的手,不能抖。
我的心,更不能亂。
我迅速刪掉了那條簡訊,連同那個隱藏的號碼。
然後把手機的介麵,恢復到我開啟之前的樣子。
我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去我可能留在手機螢幕上的任何指紋。
接著,我把手機放回了它原來的位置。
浴室的門,就在這時開啟了。
徐靜裹著浴巾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的。
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眼神有些疲憊,關切地問。
“怎麼不去洗澡?是不是太累了?”
我抬頭看她。
白皙的麵板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暈。
眼神清澈,笑容溫暖。
身上散發著我最熟悉的沐浴露和身體乳的混合香味。
裡麵,有我親手加進去的熒光粉。
她就是用這副完美的偽裝,給我設下了一個長達三年的陷阱。
她就是用這張我親吻了無數次的嘴唇,在跟別人討論如何置我於死地。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幾乎要吐出來。
我強行壓下噁心感,擠出一個笑容。
“是有點累。”
“你先睡吧,我沖個澡就來。”
“好。”
她點點頭,走進臥室。
我看著她的背影。
曼妙,婀娜。
卻像一條即將擇人而噬的美女蛇。
我走進浴室,開啟花灑。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讓滾燙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些。
我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大口地喘著氣。
我必須自救。
我不能坐以待斃。
可是,我該怎麼做?
報警?
我跟警察說什麼?
說我老婆可能是個殺手?
證據呢?
那個賬本?那支錄音筆?那個視訊?
我怎麼解釋我能開啟那個被她改了密碼的保險櫃?
我怎麼解釋我會在家裡裝紫光燈?
他們隻會把我當成一個妄想症發作的瘋子。
甚至,徐靜可以反咬我一口。
說我因為懷疑她出軌,所以偽造了這一切。
以她的演技和心機,她絕對做得出來。
我不能指望任何人。
我隻能靠自己。
我快速地洗完澡,回到臥室。
徐靜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睡夢中的她,嘴角還掛著一絲淺笑。
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這張臉的主人,是一個如此可怕的女人。
我躺在她身邊,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我們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這一個拳頭的距離,卻是生與死的距離。
我徹夜未眠。
大腦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瘋狂地分析著所有資訊。
他們是誰?
為什麼要對付我?
我的鐘錶行,隻是一個普通的,從我父親手裡繼承下來的小店。
除了幾塊鎮店的老古董,並沒有什麼驚人的財富。
他們提到的“貨”,又是什麼?
是那個視訊裡被綁架的男人的妻子嗎?
把人當成貨物?
還有那個賬本上的“方式”。
幼子,稅務,髮妻。
這些詞語背後,代表著怎樣血腥和殘忍的手段?
我不敢深想。
我唯一清楚的是,我被捲入了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就是睡在我身邊的這個女人。
第二天早上。
我假裝被鬧鐘吵醒。
徐靜像往常一樣,在我懷裡拱了拱,聲音帶著慵懶的鼻音。
“老公,早。”
“早。”
我回應著,聲音有些沙啞。
她似乎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起床,洗漱,做早餐。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
煎蛋的香氣,牛奶的溫度,烤麵包的焦脆。
一切都是那麼的溫馨美好。
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殺機。
“對了老公,”徐靜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
“爸留下的那塊積家老懷錶,前兩天有個客人看上了,出價很高。”
“你要不要考慮出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試探,開始了。
05
那塊積家懷錶,是我父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也是我店裡最珍貴的東西,非賣品。
徐靜很清楚這一點。
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她還開玩笑說,這懷錶就是我的大老婆。
現在,她卻主動提出要賣掉它。
這絕不是偶然。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但我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抬起頭,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
“哦?出價多高?”
徐靜的眼睛亮了一下。
“八十萬。”
“他說他找了這塊表很久了,誌在必得。”
八十萬。
對於一塊古董懷錶來說,這是一個相當公道,甚至偏高的價格。
如果我是一個普通的店主,麵對這樣的誘惑,很難不心動。
但現在,我知道,這不是簡單的買賣。
這是他們丟擲的誘i餌。
想看看我的反應。
想看看我對我父親留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態度。
我假裝思考了幾秒鐘。
然後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歉意。
“還是算了吧。”
“你知道的,那是爸留下的念想,多少錢我都不想賣。”
我密切地觀察著徐靜的表情。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但被我捕捉到的失望。
隨即,她又恢復了那副溫柔體貼的樣子。
“也是,我都忘了這茬了。”
“聽你的,不賣。”
她笑著說,彷彿剛才的提議隻是隨口一說。
但我知道,第一輪的交鋒,已經結束了。
她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接下來,她一定還會有別的動作。
我不能再被動地等待。
我需要更多的主動權。
我需要知道,那支錄音筆裡,到底有什麼。
吃完早餐,我對徐靜說。
“我今天得去店裡一趟。”
“昨天剛回來,很多工作都堆著。”
徐靜點點頭,很自然地幫我整理著衣領。
“去吧,別太累了。”
“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紅燒排骨吧。”
我笑著說,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轉身出門。
關上門的瞬間,我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我沒有去鐘錶行。
而是去了離家不遠的一家大型電子商城。
我買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機,和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
然後,我又買了一個微型的竊聽器,和一個GPS定位器。
小到可以藏在硬幣裡那種。
做完這一切,我找了個公共廁所,把新手機開機。
然後開車,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兜圈。
我必須製造出我在鐘錶行工作的假象。
同時,我也在思考。
如何才能拿到那支錄音筆?
直接回家,潛入臥室,開啟保險櫃?
不行,風險太大了。
徐靜隨時可能回來。
我必須把她從家裡引開。
而且,要有一個讓她無法拒絕,並且不會懷疑的理由。
我的腦海裡,開始瘋狂地構建各種計劃。
最終,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中成型。
下午四點。
我用新買的手機,給徐靜發了一條簡訊。
內容是我早就編輯好的。
“晚上六點,時代廣場,噴泉見。——愛你的老公。”
然後,我立刻關機,取出電話卡,掰成兩半,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我知道,徐靜很謹慎。
她看到這條陌生的簡訊,第一反應肯定是懷疑。
但“時代廣場噴泉”,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愛你的老公”,是我們之間常用的昵稱。
這些細節,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這會讓她陷入一種矛盾。
她會懷疑,但又不敢完全確定這是個陷阱。
最重要的是,這會勾起她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而我,賭的就是她的這份好奇和自負。
她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
所以,她一定會去。
做完這一切,我開車回到了小區附近的一個咖啡館。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我們家單元樓的門口。
我在等。
等我的獵物,走出她的巢穴。
五點四十五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單元門裡走了出來。
是徐靜。
她換上了一條漂亮的連衣裙,化了淡妝。
看上去,就像一個要去赴約的普通女人。
她左右看了看,然後上了一輛計程車,朝時代廣場的方向駛去。
成功了。
我立刻結賬,衝出咖啡館。
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開門,反鎖。
直奔臥室。
我沒有時間去欣賞這個我曾經無比熟悉的房間。
我直接掀開牆上的裝飾畫。
保險櫃門冰冷的金屬質感,刺激著我的神經。
我拿出工具,耳朵貼在上麵。
哢噠,哢噠。
這一次,我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倍。
三分鐘。
門開了。
我沒有去看那個黑色的賬本。
我的目標,隻有那支小小的錄音筆。
我一把將它抓在手裡,塞進口袋。
然後關上保險櫃,撥亂密碼,掛好畫。
我仔細檢查了房間,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最後,我走到她的梳妝台前。
拿起她最常用的那瓶香水。
GPS定位器,被我悄無聲息地粘在了瓶底的凹槽裡。
不大不小,剛剛好。
做完這一切,我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這個家。
我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因為我知道,從我踏出這個門開始。
我和她之間,已經不是夫妻。
是獵人,和獵物。
06
我沒有回我的鐘錶行。
那裡現在是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
我開車去了城郊一個廢棄的舊工廠。
這是我年少時和朋友們玩樂的秘密基地。
荒廢了十幾年,絕不會有人來。
車子停在銹跡斑斑的鐵門後,被瘋長的野草完美地隱藏起來。
我坐在駕駛座上,車窗緊閉。
整個世界,隻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支黑色的錄音筆。
它很小,很輕。
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心發麻。
這裡麵,藏著徐靜所有的秘密。
也可能,藏著我的死因。
錄音筆沒有耳機插孔,隻有一個USB介麵。
我把它插在了車上的USB充電口上。
車載音響係統,立刻識別出了這個裝置。
螢幕上顯示,裡麵有二十三個音訊檔案。
檔名,全都是日期和時間。
最新的一個,就是我出差的前一天晚上。
我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遲遲不敢按下。
我害怕。
我怕聽到那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的聲音,說出一些我無法承受的話。
但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
一個經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電子合成音,從音響裡傳了出來。
“目標的情緒怎麼樣?”
這個聲音,和我在徐靜手機視訊裡聽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幾秒鐘的沉默後。
徐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清冷,平淡,沒有一絲感情。
完全不像她平時跟我說話的樣子。
“很穩定。”
“他對我,沒有任何懷疑。”
“他依舊相信,我是那個單純善良的美術老師。”
“他愛我,愛到愚蠢。”
最後四個字,“愛到愚蠢”,像四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原來,在她眼裡,我隻是一個愚蠢的,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傻瓜。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繼續聽下去。
那個電子音再次響起。
“很好。”
“上麵對你的工作很滿意。”
“劉祥那邊處理得很乾凈,‘貨’已經收到了。”
“現在,啟動最終計劃。”
“目標,周哲。”
徐靜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明白。”
“任務要求是什麼?”
“拿到‘鑰匙’。”電子音說。
“他父親死前,把那東西藏在了周記鐘錶行。”
“具體位置不明,但隻有身為鐘錶修復師的周哲,才能找到它。”
“我們的人嘗試過,搜了三年,一無所獲。”
“所以,我們纔派你過去。”
“你這三年的婚姻,就是為了今天。”
鑰匙。
鐘錶行。
我父親。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我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對付我。
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報復。
而是為了我父親留下的,某個被稱為“鑰匙”的東西。
可是,那到底是什麼?
我從小就在鐘錶行長大,對那裡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
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什麼“鑰匙”。
錄音還在繼續。
“他好像並不願意賣掉店裡的東西。”徐靜說。
“今天早上,我試探過他,想讓他賣掉那塊積家懷錶,被他拒絕了。”
電子音冷笑了一聲。
“那就讓他變得願意。”
“賬本上寫得很清楚,對付他,用‘髮妻’的方式。”
“組織給你的時限,是一個月。”
“一個月內,必須拿到‘鑰匙’。否則,我們隻能採取更直接的手段。”
“那樣的話,你這個‘妻子’,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懂了。”徐靜的聲音依舊冰冷。
“我會讓他,心甘情願地把一切都交出來。”
“包括他的店,他的命,和他自以為是的愛情。”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我靠在椅背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冷汗,濕透了我的襯衫。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這三年的婚姻,我付出的一切感情。
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一個為了尋找“鑰匙”而設下的,長達三年的陷阱。
徐靜,不是我的妻子。
她是一個間諜,一個演員,一個來自某個神秘組織的,冷血的執行者。
而我,從始至終,都隻是她的任務目標。
巨大的悲哀和憤怒,像海嘯一樣,瞬間將我吞沒。
我想大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最後,我隻是無聲地笑了。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
我擦乾眼角的淚。
當我的眼睛再次睜開時,裡麵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既然你們把我的世界徹底摧毀。
那麼,就別怪我。
讓你們也嘗嘗,墜入地獄的滋味。
我拿出我的老人機,裝上備用電話卡。
撥通了一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聯絡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對麵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喂?”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師父。”
“是我,周哲。”
“我遇到麻煩了。”
“一個,天大的麻煩。”
07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師父已經掛了電話。
或者,他根本不相信我說的每一個字。
就在我準備再次開口的時候。
師父蒼老而沉穩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你父親,出事的那天晚上。”
“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父親是三年前,因為一場意外車禍去世的。
警方定論是疲勞駕駛。
我從未懷疑過。
“他說了什麼?”我急切地追問。
“他說,他藏了一樣東西。”
“一樣能讓很多人,坐一輩子牢的東西。”
“他說,那東西是雙刃劍,能保護家人,也能招來殺身之禍。”
“他讓我發誓,如果有一天,你因為這東西找到了我。”
“我必須幫你。”
“無論代價。”
師父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鉛彈,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父親的死,不是意外。
原來,他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他甚至為我,鋪好了最後的退路。
眼淚,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師父,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師父的聲音很平靜。
“你父親這個老傢夥,嘴比保險櫃還嚴。”
“他隻給了我一個提示。”
“他說,他把它藏在了時間也找不到的地方。”
“時間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重複著這句話,腦子裡一片茫然。
這是什麼意思?
“周哲,你聽著。”師父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父親不隻是個鐘錶匠。”
“我們這一脈,從清朝開始,就是‘守陵人’。”
“守的不是皇陵。”
“是秘密。”
“一些足以顛覆歷史,改變格局的秘密。”
“你父親,就是你這一代的‘守陵人’。”
“而那個所謂的‘鑰匙’,就是開啟秘密的唯一途徑。”
我徹底呆住了。
守陵人。
秘密。
這些隻在小說和電影裡出現的詞語,居然和我的人生,和我已經去世的父親,聯絡在了一起。
這一切,太過荒誕,太過離奇。
“他們,是什麼人?”我艱難地問。
“一群想把秘密據為己有的瘋子。”
“他們滲透在各行各業,能量巨大。”
“你老婆,隻是他們派出來的一個棋子。”
“現在,這顆棋子已經快要將軍了。”
“你,就是那隻待宰的羔羊。”
我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不。
我不是羔羊。
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師父,我該怎麼做?”
“找到‘鑰匙’。”
“在你老婆之前,找到它。”
“然後,毀了它。”
“隻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時間也找不到的地方……到底在哪?”我苦苦思索。
“你父親一生都和鐘錶打交道。”
“他的世界裡,一切都和時間有關。”
“他留給你的,不隻是手藝,還有他的智慧。”
“去你的店裡,去他待了一輩子的地方。”
“像他一樣思考。”
“你就能找到答案。”
電話結束通話了。
車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努力消化著剛纔得到的一切資訊。
父親的身份,神秘的組織,所謂的‘鑰匙’。
我的人生,被徹底顛覆了。
許久之後,我睜開眼。
眼神裡,再也沒有了迷茫和恐懼。
隻剩下,徹骨的冷靜。
我拿出了另一部手機。
那上麵,顯示著一個緩慢移動的紅點。
是徐靜的位置。
她在時代廣場,沒有等到我,會是什麼反應?
她會懷疑嗎?
她會立刻回家,檢查保險櫃嗎?
紅點,在時代廣場的地圖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開始移動。
我死死地盯著螢幕。
如果她回家,說明她起了疑心,我今晚將麵臨巨大的危險。
如果她去了別的地方……
紅點的移動軌跡,讓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沒有回家。
她去的方向,是城西。
那裡,有一傢俬密性極高的會所。
“雲頂閣”。
我知道那個地方,傳聞是本市最有權勢的一群人的銷金窟。
她去那裡做什麼?
去見她的上線?
去彙報今天試探我的結果?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迅速成型。
我發動了汽車。
不是回家。
也不是去我的鐘錶行。
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我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或許能幫我,撬開這個黑色帝國一角的人。
一個,徐靜賬本上出現過的人。
城北,劉祥。
那個被徐靜用“髮妻”作為手段,催收了一百萬欠款的可憐人。
我需要知道,徐被靜盯上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我需要知道,“髮妻”的方式,到底有多殘忍。
08
劉祥的家,在城北一個老舊的居民區。
我把車停在很遠的地方,步行過去。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昏暗的路燈,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根據我之前通過一些渠道查到的資訊。
劉祥,曾經是一個小有成就的包工頭。
但半年前,他投資失敗,欠下巨額高利貸。
然後,他的妻子,就失蹤了。
我找到了他家那棟樓。
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聲控燈壞了,我隻能用手機照亮腳下的路。
我站在他家門口。
鐵門上,布滿了銹跡。
門上貼著幾張催繳水電費的單子,已經發黃卷邊。
我能聽到,裡麵有電視機的聲音。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敲響了房門。
敲了很久,裡麵都沒有反應。
隻有電視機的聲音,在單調地響著。
我加重了力道。
終於,電視的聲音停了。
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誰啊?”
“查水錶的。”我壓低了嗓音。
門內,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門鎖轉動,開了一道縫。
一股濃烈的酒氣和餿味,從門縫裡湧了出來。
一張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的臉,出現在我麵前。
眼神渾濁,布滿血絲。
是劉祥。
他比資料照片上,老了至少十歲。
“這麼晚查什麼水錶?”他含糊不清地問。
“劉祥先生是嗎?”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他警惕地看著我。
“我不認識你。”
說著,他就要關門。
我用手,抵住了門。
“你的妻子,陳芳,失蹤一百六十三天了。”
“你想不想知道,她在哪?”
我的話,像一道閃電,劈中了他。
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
“你……你是誰?”
“我是能幫你找到她的人。”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一片狼藉。
酒瓶,外賣盒子,堆得到處都是。
空氣裡,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我關上門。
“你老婆,不是失蹤。”
“她是被人綁架了。”
劉祥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你胡說!”
“警察都說了,她是自己離家出走的!”
“警察?”我冷笑一聲。
“你覺得,能讓你欠下一百萬高利貸的人,會怕警察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視訊。
那個在徐靜手機裡,被我悄悄拷貝下來的視訊。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
當視訊裡,那個被綁在椅子上,滿臉是血的男人出現時。
劉祥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張……張老闆?”
他認識視訊裡的男人。
我的猜測,是對的。
視訊繼續播放。
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了起來。
“張老闆,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賬,該清了。”
最後,鏡頭對準了張老闆妻子的臉。
那張驚恐絕望的臉,讓劉祥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螢幕。
“這……這是……”
“這是另一個欠債不還的人,和他妻子的下場。”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管這個,叫‘收貨’。”
“你的妻子,陳芳,就是他們收走的‘貨’。”
“你的一百萬債務,就是用你妻子的命,來償還的。”
“不……不可能……”
劉祥癱倒在地,泣不成聲。
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被徹底擊碎。
“是……是誰幹的?”他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仇恨。
“是一個女人。”我說。
“一個長得很漂亮,看起來很溫柔的女人。”
“她自稱,是來幫你做債務重組的。”
劉祥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恐懼和震驚的表情。
他想起來了。
“是她……真的是她……”
“她說她能幫我……”
“她讓我簽了很多檔案……”
“她說,隻要我配合,我的妻子就能平安回來……”
“我信了她……”
“我這個畜生……”
他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耳光。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絲毫憐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如果不是他欠下高利貸,又怎麼會給別人傷害他家人的機會。
“我要殺了她!”劉祥嘶吼著。
“你連她是誰,在哪都不知道,怎麼殺?”
我收起手機,聲音冰冷。
“我可以幫你。”
“我幫你找到她,讓你有機會報仇。”
“而你,需要把你和她接觸的所有細節,都告訴我。”
“她用什麼身份接近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
劉祥抬起布滿淚水的臉,看著我。
“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
我緩緩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的下一個目標,是我。”
“我也想活下去。”
淩晨兩點,我才從劉祥家離開。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徐靜接近劉祥時,用的是一個慈善基金會誌願者的身份。
她溫柔,善良,富有同情心。
一步步地獲取了劉祥的信任。
然後,在他最絕望的時候,露出了獠牙。
她做事滴水不漏,沒有留下任何直接證據。
但我還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劉祥說,那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香水味。
淡淡的,很好聞。
是徐靜最常用的那款香水。
而我,在她的香水瓶底,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禮物。
我回到車裡,開啟了我的手機。
螢幕上的紅點,已經離開了“雲頂閣”。
正在朝著家的方向移動。
很好。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開車回家。
當我用鑰匙開啟門時。
客廳的燈,亮著。
徐靜穿著真絲睡袍,正坐在沙發上。
她的麵前,放著一杯紅酒。
她沒有睡。
她在等我。
看到我回來,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她舉起酒杯,朝我笑了笑。
那笑容,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妖艷,也格外危險。
“老公,你回來啦。”
“玩得開心嗎?”
09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
直直地刺向我。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她知道了。
她知道時代廣場的簡訊,是個圈套。
她知道我沒有去鐘錶行。
她甚至可能,已經懷疑我發現了她的秘密。
此刻的她,已經撕下了所有的偽裝。
她不再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妻子。
而是一隻優雅而致命的獵豹。
隨時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我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飛速運轉。
恐慌,隻會讓我死得更快。
我必須冷靜。
我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疲憊而疑惑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
“什麼玩得開不開心?”
我一邊說,一邊換上拖鞋,朝她走過去。
“我今天在店裡忙了一整天,頭都快炸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剛出差回來,有多少活兒等著我。”
徐靜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裡,全是審視和試探。
我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主動拿起她給我倒好的那杯紅酒。
輕輕晃了晃。
“怎麼了這是?”
“誰惹我們家大美人生氣了?”
我用一種輕鬆的,哄勸的語氣說。
就和我們過去三年裡,任何一次她鬧小脾氣時一樣。
我要讓她相信,我還是那個“愛到愚蠢”的周哲。
我對她的一切,一無所知。
徐靜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酒杯上。
“下午,我收到一條很奇怪的簡訊。”
“一個陌生的號碼。”
“約我六點,在時代廣場見麵。”
“落款是,愛我的老公。”
她終於還是問了。
這是一道送命題。
我回答得有任何一絲破綻,今晚,我就可能走不出這個家門。
我皺起眉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憤怒。
“什麼?”
“有人用我的名義約你?”
“手機給我看看!”
我伸手,作勢要去拿她的手機。
徐靜卻把它收了回去。
“號碼和簡訊,我都刪了。”
“我以為是你給我的驚喜,特意打扮了一下,去了那裡。”
“結果,等了你一個小時,你都沒出現。”
“我給你打電話,你的手機,卻一直關機。”
她盯著我的眼睛,緩緩地說。
“老公,你能告訴我,你下午五點到七點,到底在哪嗎?”
“你的店員小李說,你今天下午三點就離開店鋪了。”
“他說,你說家裡有急事。”
完了。
我心裡一沉。
我忽略了最關鍵的一環。
我以為她會直接回家,所以沒有跟店員串通好口供。
我的謊言,被當場戳穿了。
汗水,開始從我的額頭滲出。
我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一個謊言被戳穿,那就用另一個更大的謊言去掩蓋。
我放下酒杯,身體靠在沙發上。
長長地嘆了口氣。
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愧疚,尷尬,和一絲無奈的複雜表情。
“對不起,老婆。”
“我騙了你。”
徐靜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她饒有興緻地看著我。
似乎在期待,我能編出什麼樣的故事。
“我今天下午,確實不在店裡。”
“我去見了老秦。”
我把那個教我用熒光粉的兄弟,抬了出來。
“他最近,跟他老婆鬧離婚,心情很不好。”
“下午喝多了,打電話給我,哭得跟個孫子似的。”
“我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
“本來想陪他一會兒就回來,結果他死活拉著我不放。”
“手機也喝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關機了。”
“至於那條簡訊……”
我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估計是哪個暗戀你的小子,搞的惡作劇吧。”
“想挑撥我們夫妻關係。”
“畢竟,我老婆這麼漂亮,誰不嫉妒我呢?”
這套說辭,半真半假。
把謊言的核心,推給了一個不存在的“暗戀者”。
把我的行蹤,解釋為兄弟義氣。
同時,還順便誇了她一句。
邏輯上,天衣無縫。
我看著徐靜的眼睛。
等待著她的判決。
她沉默了很久。
長到我幾乎以為,我的心跳聲,已經出賣了我。
終於,她笑了。
臉上的冰冷和審視,如同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ड,是熟悉的,溫柔的笑意。
“討厭。”
她嬌嗔地白了我一眼。
“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你外麵有人了呢。”
她站起身,坐到我身邊,依偎進我懷裡。
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馨香。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我賭對了。
她雖然懷疑,但並沒有實質的證據。
在她眼裡,我依舊是那個沒什麼腦子的,可以被她隨意操控的丈夫。
我的表演,讓她暫時打消了疑慮。
“傻瓜,我怎麼會呢。”
我摟住她,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動作,和過去三年裡,一樣自然。
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那家店,是爸留給你唯一的念想了。”
她在我懷裡,聲音輕柔地說。
“所以,就算有人出再高的價錢,也不能賣,知道嗎?”
“店在,爸的精神就在。”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在說什麼?
早上,她還在勸我賣掉父親的懷錶。
現在,卻又提醒我,不能賣掉店裡的任何東西。
我猛然間明白了。
這不是關心。
這是警告。
也是一個陷阱。
她在告訴我,她已經開始懷疑,我知道了“鑰匙”的存在。
她在用這種方式,試探我是否會因為害怕,而變賣產業,準備跑路。
如果我真的動了賣店的心思。
那麼等待我的,一定是雷霆一擊。
這個女人,好深的心機。
好可怕的手段。
“我知道。”
我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平靜。
“周記鐘錶行,永遠姓周。”
“這輩子,都不會賣。”
“乖。”
她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拿起我麵前那杯,我沒有喝的紅酒。
遞到我嘴邊。
“忙了一天,累壞了吧。”
“喝了,我們早點休息。”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眼神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看著杯中,那殷紅如血的液體。
在燈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光。
我知道,這杯酒,有問題。
裡麵,一定加了什麼東西。
是吐真劑?
還是毒藥?
我沒有選擇。
在她的注視下。
我接過了酒杯。
然後,一飲而盡。
10
酒液滑入喉嚨。
沒有想象中的辛辣。
反而帶著一絲詭異的甘甜。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如同巨浪般席捲了我的大腦。
眼前的燈光,開始出現重影。
徐靜的臉,在我的視野裡變得模糊,扭曲。
身體,開始不聽使喚。
四肢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抬起。
我知道,藥效發作了。
好快,好猛的葯。
我不能倒下。
我必須保持清醒。
哪怕隻有一絲。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咬住舌尖。
劇烈的疼痛,讓我混沌的意識,恢復了一瞬間的清明。
我借著這股力量,身體一軟,順勢倒在了沙發上。
我閉上眼睛,放緩呼吸。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徹底昏死過去的人。
客廳裡,陷入了寂靜。
我能感覺到,徐靜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我身上來回地刮著。
她在觀察我。
在確認我是否真的失去了意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我聽到了她起身的腳步聲。
她走到我身邊,蹲了下來。
一根冰涼的手指,探到了我的鼻息下。
然後,又搭在了我脖頸的動脈上。
幾秒鐘後,她收回了手。
她相信了。
我聽到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沒有用她平時的那部。
是另一部。
電話接通了。
沒有傳來那個熟悉的電子合成音。
對麵,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怎麼樣?”
“他喝了。”徐靜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
“藥效很好,估計能睡上十二個小時。”
“他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徐靜說。
“時代廣場的事,我試探過了。”
“他編了一個很蹩腳的謊言,關於他那個叫老秦的朋友。”
“他似乎什麼都不知道。”
“還是那個你熟悉的,愛到愚蠢的周哲。”
男人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聲。
“很好。”
“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那條簡訊,應該隻是個巧合。”
“但是,上麵的耐心已經不多了。”
“原計劃不變。”
“今晚,動手。”
“我要你,親手把他帶到店裡,讓他把‘鑰匙’交出來。”
“如果他不配合……”
男人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陰森。
“……你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徐靜乾脆地回答。
“我需要人手。”
“黑蛇和蠍子已經在路上了,十分鐘後到樓下。”
“清理掉他之後,你立刻撤離。”
“這個身份,可以廢棄了。”
“收到。”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的心,沉入了穀底。
今晚,他們就要動手。
十分鐘。
我隻剩下不到十分鐘的逃命時間。
我聽到徐靜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她在清理她在這個家裡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我必須起來。
我必須逃走。
我用盡全力,想要撬動我的手指。
但我的身體,就像一個不屬於我的沉重軀殼。
麻痹感,已經從四肢蔓延到了全身。
連眼皮,都重如千斤。
不。
我不能放棄。
我想到了我的父親。
想到了他臨死前,還在為我鋪設後路。
我不能讓他失望。
我用盡全部的意誌力,對抗著身體裡的藥物。
一秒,兩秒……
終於,我的右手食指,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有效果!
我繼續集中精神。
我是一個鐘錶修復師。
我的意誌,就像我手中的鑷子。
可以控製最精密的零件。
也一定可以,重新奪回我身體的控製權。
客廳的燈,忽然滅了。
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
這是她準備離開的訊號。
我聽到她的腳步聲,朝我走來。
她要幹什麼?
一個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東西,抵在了我的太陽穴上。
是槍。
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屬於槍油的味道。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老公。”
她在黑暗中,輕聲說。
“雖然是假的,但還是謝謝你,這三年陪我演戲。”
“下輩子,投胎時,眼睛放亮點。”
我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就在她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身體像一張繃緊的弓,彈射而起。
我沒有去攻擊她。
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朝旁邊的落地窗,狠狠地撞了過去。
嘩啦!
巨大的玻璃破碎聲,響徹了整個夜空。
11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玻璃碎片,瞬間灌滿了整個客廳。
劇痛,從我的肩膀和後背傳來。
但我顧不上了。
我從破碎的視窗,翻滾到了陽台上。
這裡是十八樓。
從這裡跳下去,必死無疑。
徐靜顯然也沒料到,一個被強效麻醉劑控製的人,竟然還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她有片刻的失神。
而這片刻,就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沒有絲毫猶豫。
轉身就爬上了陽台的欄杆。
下麵,是萬丈深淵。
呼嘯的夜風,幾乎要把我吹下去。
“周哲!”
徐靜的怒吼聲,從身後傳來。
她反應過來了。
我能聽到,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響。
我沒有回頭。
我雙手抓住欄杆,身體向外一盪。
然後,鬆手。
身體,開始急速下墜。
在徐靜驚愕的目光中。
我的腳,準確地踩在了十七樓陽台的空調外機上。
然後是十六樓。
十五樓。
我像一隻壁虎,利用著樓房外牆上一切可以借力的東西,飛速地向下移動。
這是我最後的逃生路線。
是我在發現徐靜秘密後,就悄悄規劃好的。
這棟樓的結構,我研究了無數遍。
每一層空調外機的位置,每一處可以攀爬的管道,我都爛熟於心。
砰!
一聲槍響,在我的頭頂炸開。
一顆子彈,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
灼熱的氣浪,燎得我麵板生疼。
我不敢停留。
繼續向下。
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從藥物中恢復。
每一次跳躍,每一次攀爬,都消耗著我巨大的體力和意誌力。
我的手臂,開始痠痛。
雙腿,抖得像篩糠。
但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當我終於落到二樓的平台,然後翻身跳進樓下的綠化帶時。
我渾身的力氣,幾乎都被抽空了。
我癱倒在草叢裡,大口地喘著氣。
身上,被玻璃和樹枝,劃出了無數道口子。
火辣辣地疼。
我抬頭,看向我家的方向。
十八樓的陽台,已經看不到人影。
她沒有追下來。
她很聰明。
知道在小區裡開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會選擇,從樓下包抄。
我沒有時間休息。
我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著小區最陰暗的角落跑去。
我躲在一堵牆的後麵,掏出我的老人機。
開機。
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徐靜的紅點,正在快速地移動。
她已經下了樓。
並且,還有兩個新的紅點,出現在了她身邊。
黑蛇和蠍子。
他們到了。
三個紅點,呈現一個扇形,正在小區裡展開搜尋。
他們像三隻經驗豐富的獵犬,封鎖了所有的出口。
我逃不掉。
我被困在了這個牢籠裡。
怎麼辦?
硬闖,無異於自殺。
躲藏,也隻是暫時的。
他們對這裡比我熟。
因為這三年,他們一定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狩獵場。
我看著手機螢幕,大腦飛速運轉。
冷靜。
周哲,冷靜。
你是一個鐘錶修復師。
你麵對的,是最複雜的困局。
就像一個被拆散了的,擁有上千個零件的機芯。
你必須找到那個,能夠撬動整個局麵的,關鍵齒輪。
我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小區中心那個巨大的人工湖上。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我腦海裡成型。
我脫下外套,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綁在了旁邊一隻流浪貓的身上。
然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粘著GPS定位器的香水瓶。
我把它,塞進了外套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我拍了拍那隻貓的屁股。
受驚的野貓,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竄了出去。
它奔跑的方向,是小區的東門。
果然。
手機上,那個代表著我的紅點,開始快速地移動。
“目標在移動!”
“朝東門方向去了!”
“圍過去!”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們通過耳機,交流資訊的樣子。
三個紅dian,立刻改變了方向。
朝著那隻可憐的貓,包抄了過去。
機會來了。
我從藏身之處,閃身而出。
朝著和小貓相反的方向,西門,狂奔而去。
就在我即將衝出小區的時候。
我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徐靜。
她發來了一條簡訊。
“老公,你跑不掉的。”
“鐘錶行見。”
“你不來,我就把它燒了。”
“燒掉你父親,留給你的一切。”
我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我回頭,看向鐘錶行的方向。
那裡,有我所有的童年回憶。
有我父親,一生的心血。
還有那個,他用生命去守護的秘密。
“鑰匙”。
我不能讓它被毀掉。
我緊緊地握住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明白了。
她從來沒想過要抓住我。
從我跳下陽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我,逼到鐘錶行去。
逼我,去自投羅網。
好狠的陽謀。
我別無選擇。
我刪掉了簡訊,拿出電話卡,掰斷。
然後,轉身,朝著那個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走去。
夜色中,我的背影,決絕而悲壯。
就像一個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踏進去的,孤獨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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