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白色的玻璃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商場的喧囂隔絕在外。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首先撲麵而來的，是更加明亮、更加柔和、卻毫無死角的燈光。
不是一盞或幾盞燈，而是整個天花板都在發光——
無數細密的、排列整齊的微小光源，嵌在乳白色的天花闆闆材裡，散發出均勻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店內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連牆壁轉角最深的陰影都無處遁形，卻又絲毫不會刺眼。
那光，純凈、恆定，彷彿將最晴朗的午後陽光過濾後，永恆地留在了這裡。
牆壁是淺米色的，光滑得不可思議，沒有一絲磚縫或不平，像是用一整塊巨大的玉石打磨而成。
仔細看，才能發現那上麵貼著與地麵同款的、尺寸稍小的乳白色瓷磚，每一塊都方正平整，在燈光下流轉著淡淡光澤。
【工部營繕司於濟：那牆！那是磚塊？不像啊！磚哪有那麼亮？還反光！？】
【丞相府管事趙合：這亮堂勁兒……我們府裡到了傍晚每個屋子都要點十幾盞燭火，還是昏昏沉沉的。這屋裡，壓根沒有燭火……頂上那些圓圓的是什麼東西！？怎麼會那麼亮！？】
【百姓孫大：那地能照出人影來！比俺攢了半年銀子給俺家婆娘買的銅鏡還亮！踩上去不會滑嗎？】
……
店鋪內部比從外麵看更加寬敞。
左側是一排排原木色的矮架，上麵整齊掛著各種顏色的毛衣、衛衣、打底衫，按色係從淺到深排列。
右側是各式各樣的外套、裙子、褲子按照款式和厚薄分類懸掛，每一件都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中間是幾個圓形的展示台，上麵搭配好的整套童裝穿在精緻的木頭模特身上，旁邊還擺著同色係的小帽子、小圍巾。
空氣裡瀰漫著新布料特有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令人愉悅的果香。
林燁把小兜子輕輕放在光潔如鏡的瓷磚地麵上。
小丫頭腳上的小棉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在過分安靜的店內顯得格外清晰。
她似乎有些不習慣，低頭看了看自己清晰的倒影，又抬起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明亮得過分、整潔得過分、漂亮得過分的地方。
“小兜子，快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林燁蹲下來，和她平視，眼神溫柔。
“乾爹……這些…都可以選嗎？”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對，都可以。”
他頓了頓，看著小丫頭還有些懵懂的眼神，又笑著加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放心挑，乾爹不差錢。”
小兜子看著林燁帶笑的眼睛，那裡麵是全然的溫柔和寵愛。
彷彿被這眼神和話語注入了勇氣。
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開始謹慎地、帶著無限新奇地，靠近那些衣架。
她先是被右側的一條鵝黃色的針織連衣裙吸引了。
裙子是娃娃領，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白色的蕾絲，裙擺蓬鬆，上麵用同色毛線綉著幾隻白色的小綿羊，綿羊的絨毛蓬起來，好像真的有一團羊毛粘在了裙子上。。
她伸出小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柔軟的裙擺，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眼睛一亮。
“喜歡這件？”林燁走到她身邊，彎腰輕聲問她。
“嗯…”小兜子點點頭，又有點不確定地看了看裙子上精緻的毛巾綉，“這個…小羊，好看。”
“好。”林燁直起身，對一直微笑候在旁邊的店員說：“這件我要了，還有櫥窗那套帶熊耳朵的，都找一下她穿的尺碼。”
“好的，先生，請稍等。”店員笑容甜美，動作利落地取下裙子抱在手裡，又快步走向櫥窗。
而小兜子的注意力，已經被旁邊衣架上一件霧藍色的搖粒絨外套吸引了過去。
外套是連帽的，帽子上縫著兩隻長長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背後還綴著一個圓圓的、毛茸茸的兔子尾巴，小小的，鼓鼓的，像一團雪。。
她“呀”了一聲，湊過去，小手忍不住摸了摸那軟乎乎的兔子耳朵。
“這個也喜歡？”林燁含笑問。
小兜子用力點頭，眼睛盯著那對耳朵，移不開了。
“好，這件也要。”
接著，是一件印著星空圖案的加絨衛衣，一條帶背帶的燈芯絨褲子，一件綉著小狐狸的羊羔毛馬甲，一套粉白格子的加厚家居服，一件戴著小皇冠的針織開衫……
小兜子像一隻鑽進春天花園的小蝴蝶，在色彩繽紛的衣架間輕盈地移動。
每看到一件她覺得好看的衣服，就會停下來，眼睛亮亮地看一會兒，有時還會伸手輕輕摸一摸。
她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怯生生，小臉上漸漸綻開純粹歡喜的笑容，偶爾還會指著衣服上某個可愛的圖案，小聲跟林燁分享：“乾爹，看，有小星星！”“這個帽子像小貓！”
而林燁，始終耐心地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她多看兩眼的，他便讓店員先拿下來，一會兒再去統一拿小兜子的尺碼。
她伸手摸過的，他問一句“喜歡嗎？”，隻要小丫頭點頭或者說“好看”，他便毫不猶豫地對店員說：“這件也要”
沒一會兒，店員手裡抱著的衣服已經不下十件。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腳步越來越輕快，看著林燁和小兜子的眼神，如同看著下凡的財神。
大焰國，天幕下。
死寂。
所有人都仰著頭，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很快，彈幕再次炸開。
【百姓王嬸子：額滴個娘誒！那、那還是買衣服嗎？那是搬鋪子吧？！大皇女手指頭點一下，那林燁的就說要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裁縫鋪掌櫃鄭鄉：瘋了！真是瘋了！那件兔子耳朵的外套，看那茸毛，看那做工，最起碼得…得五十兩銀子吧？就這麼買了？還有那星空衣服，那料子我都沒見過，肯定更貴！這都十幾件了！】
【皇宮綉娘春蘭：天爺…那裙子上的繡花，那是個什麼綉法？毛茸茸的，針腳細密…我做了這麼多年綉娘，從未見過這種技法！】
……
整個大焰國，無數的孩童都沸騰了，扯著身邊親人的衣角，哭喊吵鬧著自己也要那樣好看舒服的衣裳。
而半個時辰前，醉仙樓雅間內。
舒柔烤了半天火已經暖和過來了，她被姚景元抱著重新上了馬車，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嘚嘚”響著，駛向了一個新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京城最好的布莊——瑞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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