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抱著小兜子走進了商場的中庭。
而讓大焰國失語的，是那些行人！
一個年輕女人從鏡頭前走過。
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袖子短得離譜——隻到上臂的一半，兩條胳膊從肩膀到肘彎，白花花地露在外麵。
下麵是一條深色的短裙，裙擺在膝蓋往上幾寸，走動的時候布料輕輕晃動，兩條小腿光溜溜地露著，腳上踩著一雙皮靴子。
她一隻手拎著幾個購物袋，另一隻手臂彎裡搭著一件米色毛絨大衣——那是進門之前穿的外套，進來熱了，就脫了搭在手上。
她的旁邊，另一個女人穿著一件弔帶裙，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肩膀上，整個肩膀和鎖骨都露在外麵，雪白一片。
她的一隻手臂上搭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另一隻手挽著一個穿襯衫的男人，笑得眉眼彎彎。男人的襯衫袖子捲到了肘彎，露出小臂。
再遠一點，幾個年輕人聚在一家奶茶店門口排隊。其中一個女孩穿著短褲，褲腿堪堪到大腿中間，兩條腿光溜溜的，上身是一件寬鬆的長袖毛衣，但毛衣的袖子被她擼到了小臂。
……
大焰國，瞬間炸了！
右下角的彈幕像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不停翻滾著。
【北地邊關守軍王老幾：老天爺！這女娃子穿成這樣不怕凍著？俺們在邊關，這臘月的風能把人臉皮刮下來，穿三層棉襖還嫌薄。那裡頭是有多暖和，穿成這樣？】
【北地邊關守軍趙大棒：老子守了十五年邊關，十月份就開始凍手凍腳，年年長凍瘡。那裡頭的人居然能穿短袖？】
【百姓週五隻：你們看那幾人手裡拿著啥？厚衣裳！他們是穿著厚衣裳來的，進去就脫了！因為裡麵太暖和了！那麼大的地方，暖和到要脫襖子？！】
……
商場裡，小兜子手撐著林燁肩膀，忽然輕輕拱了拱，聲音軟軟的：“爹爹，小兜子有點熱了。”
林燁低頭看她，小丫頭小臉通紅，帽子下的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亮晶晶的。
他把小兜子放下來，幫她把那件白色呢子外套脫下，順便把自己的大衣也脫了，一起搭在胳膊上。
小兜子裡麵穿著淡粉色的衛衣，脫掉外套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扭著小腦袋，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
她望著那些亮晶晶的店鋪櫥窗，望著走來走去的人，小嘴微微笑著，看什麼都新奇。
……
而此時的朱雀大街上，馬車裡。
舒柔縮在姚景元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捂著湯婆子。
湯婆子是銅的，外麵包了一層棉布，剛換的熱水還燙手，但熱氣從棉布裡透出來，根本暖不了多遠。
她的手指尖還是涼的，小臉被風吹得發白，鼻頭紅紅的。
“爹爹……冷……”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整個人往姚景元懷裡縮了又縮，恨不得把自己塞進他的棉袍裡去。
姚景元把她摟緊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冰涼的。
他皺了皺眉，把舒柔的兜帽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耳朵，又把披風攏了攏，將她整個人裹住。
冬日的風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也冷了起來，一股涼風順著棉袍領口鑽了進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走，”他突然開口，抱緊了舒柔，“爹爹帶你去暖和的地方。”
他掀開車簾，對前麵的車夫喊道：“去醉仙樓！”
車夫應了一聲，馬鞭在空中甩了個響，朝京城最大的酒樓駛去。
不多時，馬車在醉仙樓門口停下。
姚景元抱著舒柔下車，大步走進酒樓。店小二立馬堆著笑臉迎上來。
“去頂樓雅間，”姚景元停下，居高臨下看著他，開口道：“皇女冷了，你去搬兩個炭盆來。”
“是是是，您的雅間一直給您備著呢，姚大人您請！炭盆馬上就到！”店小二點頭哈腰，領著他們上了頂樓最豪華的雅間。
雅間很大，門窗關上後總算沒什麼風進來了。
隻有靠街的窗留了條縫，姚景元抱著舒柔坐在窗邊墊了厚褥子的椅子上。
店小二很快就搬來了兩個炭盆，一左一右擺在二人旁邊，又往裡添了上好的銀絲炭。
火舌舔著炭塊，熱氣慢慢升起來，姚景元感覺到暖意從腳底慢慢往上爬，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足足兩大盆銀絲炭，得意地笑了笑。
這上好的銀絲炭，整個京城也就那麼幾家能用得起。
除了陛下，也就隻有他和他的女兒，才能如此不節製地享用了。
他拿起火棍，慢悠悠地撥了撥炭盆，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
火棍撥開表層的灰，露出底下燒得通紅的炭心，紅彤彤的光映在他臉上，熱浪撲過來，熨得他整張臉都鬆快下來。
舒柔漸漸暖和過來了，僵硬的身子慢慢軟下來，嘴裡發出含混的哼唧聲，也終於捨得從他懷裡拔出頭。
姚景元撥動兩下，滿意地點點頭，下巴微微抬了抬，心裡忍不住想著——
那小野種，怕是這輩子也烤不到這麼暖和的炭吧。
不對，別說烤了，見都沒見過吧！
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
就在這時，舒柔暖和了重新抬起頭看向天幕，正好看到天幕上林燁幫小兜子脫外套的場景，小兜子白嫩的臉紅撲撲的，一看所處的地方就暖和極了。
還有那些穿著短袖短裙的人在商場裡走來走去，有一個女孩從鏡頭前經過時，甚至伸手扇了扇風——她在嫌熱！
舒柔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如同兩顆銅鈴，瞳孔裡映著天幕上那個溫暖得不像話的世界。
“爹爹！你看他們！他們穿那麼少都不冷！還有那個小乞丐！她暖和的都要脫外襖！”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
她低頭嫌棄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又厚又笨重的綢緞小襖，又拉了拉外麵的鬥篷。
“柔兒穿了這麼多還冷！”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柔兒也要暖氣！柔兒也要那個暖氣！”
她把手裡變涼了的湯婆子往旁邊一扔，銅器“咚”的一聲砸在地板上，滾了兩滾，撞到炭盆的腳上才停下來。
姚景元剛升騰起的得意好似被狠狠甩了一巴掌，扇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舒柔往懷裡按了按，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壓得很低，“柔兒乖！那是妖術，不是真的。咱們不用那個。”
“可是他們真的不冷！”舒柔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兩隻小拳頭捶著他的胸口，用盡全力，饒是年紀小力氣不大也砸的姚景元皺起了眉。
“你看那個小乞丐！穿那麼單薄！她還在笑！她一點都不冷！柔兒冷！柔兒還是好冷！”
她的聲音到最後已經破了，帶著嘶啞的哭腔，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姚景元的手背上。
姚景元抬頭看了一眼天幕上那脫了外衣笑得開懷的小兜子，又低頭看了看懷裡哭成一團的女兒。
心裡恨得要命，像有把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隻能坐在窗前，看著天幕上那個明亮的、溫暖的、彷彿永遠不會有冬天的世界，手指死死捏著窗框，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木頭裡，捏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真真是賤人和賤種，沒完沒了了！
皇宮，太和殿前。
舒靖薇坐在太監搬來的椅子上，抱著一個剛差人送來的滾燙的湯婆子，腳邊是兩個炭盆，裡麵燒著上好的銀絲炭。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天幕上穿著單薄的人，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暖氣！？
那是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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