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江邊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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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畢,陸川與沈逸駕車離開。
陸言則調轉方向,載著謝瀾,將車緩緩開向了臨江的觀景道。
自相識以來,兩人似乎總是被各種案件與雜務推著走,難得有這樣並肩而立、無所事事的閒暇時光。
兩人沿著江邊棧道慢慢走著,夜風帶著濕潤的水汽拂過。
謝瀾望著遠處江麵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忽然開口,問出了一直藏在心裡的疑惑:
“言哥,你當時……為什麼選擇轉業當刑警?”謝瀾側過頭,望向陸言那被江風勾勒出清晰線條的側臉,夜色柔化了他平日的冷峻,“你以前……不是很嚮往留在部隊嗎?”
今天的陸言穿了一身休閒裝,黑色長褲,上身是件簡單的黑色襯衣,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卸下警服與職責感的他,周身縈繞著一種平日罕見的鬆弛與沉穩,在夜色與江風映襯下,顯得格外俊朗。
夜色混著江風拂過,撩起他額前碎髮。眉骨那道淺痕在昏昧光線下若隱若現,襯得側臉輪廓愈發硬朗深邃。
謝瀾的目光不自覺地停駐在那張側臉上,有瞬間的恍神。
陸言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彷彿被夜色浸染:“後來……出任務時受了點傷,正好母親那時身體出了狀況,需要人照料,就順勢退下來了。”他答得簡略,避開了具體的傷痛與抉擇的沉重。
“什麼傷?”謝瀾追問,目光執著地落在他身上,不肯移開,“現在……都好了嗎?”
“當時為了掩護一個隊友,肩膀上捱了一槍。”陸言的語氣依然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安撫意味地笑了笑,“真冇事,就是恢複之後,不太適合再留在那種對體能要求極高的環境裡了。”
或許是被此刻江邊靜謐放鬆的氣氛所感染,陸言目光溫和地看了回來,將心中存了許久的疑惑問出口:“你呢?怎麼會走上玄學這條路?”
謝瀾沉默了片刻,夜色模糊了界限,江風也吹散了些許心防。
他想,或許……今晚是一個坦白的機會。
“離開白家之後,我遇到過一場意外。”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講述一段久遠的、與自己無關的往事,“當時,是我師父……從家傳的玉佩中顯形,救了我。他說我與這一行,與他有緣,也有些天分。後來,我便隨他學了。”
時過境遷,兩人不約而同地將過往的傷痛以最平淡的語氣展開——都不願對方為自己感到沉重。
“什麼危險?”此時陸言的心瞬間被這兩個字起來,視線徑直落在謝瀾臉上,“發生了什麼?”
謝瀾深吸一口氣,正欲鼓起勇氣詳細道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卻突兀地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陸言看了眼來電顯示,對謝瀾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拿起手機:“老周,什麼事?”
隻聽電話那頭語速很快地說了些什麼,陸言的目光轉向謝瀾,對著話筒道:“他在我身邊。我幫你問問他,稍後給你回電。”
結束通話電話,陸言看向麵露疑惑的謝瀾:“是老周,他這會兒在我們家門口等著,說是有件棘手的事,想請你幫忙。”
“哦。”謝瀾應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如果今天累了,或者不想見,我就讓他先回去,改天再說。”陸言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商量的意味。
“冇事,”謝瀾搖搖頭,方纔好不容易凝聚起來、想要傾訴的勇氣,被這通電話一攪,又無聲地消散了。
他索性順勢轉了話題,“人都來了,去看看吧。”
兩人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坐進車裡,引擎啟動,車廂內一時安靜。
陸言握著方向盤,目光卻執著地投向副駕的謝瀾:“你還冇說完。當時遇到了什麼危險?”
謝瀾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沉默了幾秒,才用那種慣常的、聽不出波瀾的語調回答:“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等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他再次將那段過往,輕描淡寫地擱置了。
陸言看了他片刻,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他伸出手,像安撫似的,帶著縱容與溫柔的力道,揉了揉謝瀾的頭髮,冇有繼續追問。
“好。”他收回手,聲音溫和而堅定,“那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隨時來找我。我都在。”
“好。”謝瀾輕聲迴應。
兩人回到家,遠遠就看見周昀蹲在公寓門口的台階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老周,怎麼坐這兒了?”陸言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問道,“不是讓你在車裡等麼?”
“冇事,”周昀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在哪兒都一樣。”
謝瀾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周副隊,與平日裡那個總是冷靜溫和、有條不紊的副隊長判若兩人。
他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沉重,像是被什麼事死死壓著,透不過氣。
“謝師傅,有個事……想求你幫忙。”進門後,周昀顧不上坐下,便看著謝瀾,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客氣。
“什麼事?”謝瀾將蹭過來的謝小七抱到懷裡,一下一下順著毛,聲音平靜。
“我有個妹妹,叫周雪。”周昀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十七歲那年,她在湖邊……溺水身亡。官方結論是意外。”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但我一直懷疑不是。這些年,我私下查過很多次,也讓老陸幫忙看過案卷,卻始終,冇找到任何有力的證據。”
他抬起眼,眼底佈滿血絲,那裡麵翻滾的痛苦與無力幾乎要溢位來。
“可我會反覆做同一個夢。”周昀的聲音開始發顫,“夢裡,她一直在哭,一遍遍跟我說……哥,我動不了,我好冷,我出不去了……她求我救她。”
“以前,我隻當是自己放不下,心病作祟。可最近……”他目光複雜地看向謝瀾,帶著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希望,“接觸了你和這些事之後,我想,或許,那些夢不隻是夢。謝師傅,能不能請你幫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