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師徒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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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沉默了。
他將臉更深地埋進抱枕裡,聲音變得更加含糊,卻也更加真實,帶著難得的脆弱和自我剖析:
“因為我現在身體情況……”
“還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去愛人,我總擔心對他不夠好。”
“更怕一旦擁有過後,就再也捨不得放手。”
謝雲周在玉佩那頭聽著,一時竟覺得有些牙酸。
這感覺,頗像是自己精心嗬護養大的水靈白菜,不僅巴巴地惦記著外麵的豬,還擔心自己不夠水靈,配不上那豬拱。
不過,聽著徒弟話音裡那難得一見的彷徨與沮喪,一時之間,彷彿隔著漫長歲月,窺見了當年那個同樣困於情障、驕傲又脆弱的自己。
謝雲周靜默了片刻。
那股因往事而起的薄怒,終究被更深沉的疼惜與瞭然所取代。
“你該慶幸,遇到的是如今的我,”他聲音緩了下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而不是……當年的我。”
他頓了頓,似乎並不需要謝瀾回答,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知是否謝家的人,骨子裡都藏著這份執拗。當年我和炎冥……也幾乎走到了絕境。”
“他生性寡言,心思藏得極深,所有的關切都裹在一層冷硬的外殼裡,還帶著與生俱來的、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傲氣。”
“而那時的我……”謝雲周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遙遠的自嘲,“敏感,又驕傲。我們之間,堆疊了太多自以為是的揣測,和誰也不肯先低頭的錯過。”
“我在玉佩消失那陣子,已經決心徹底斬斷這段讓彼此都痛苦的關係,我選擇了忘卻前程,轉世投胎……誰承想,他拚了半數修為,硬生生將我拽了回來。”謝雲周的聲音裡,時隔多年,仍帶著一絲清晰的後怕,“那次之後,他才終於將心裡的話剖開。隻差一點……我們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他停頓片刻,似在回溯那段沉重的過往:“有時候,失去才知道珍惜。經此一劫,方知相守不易。後來我們終於坦誠相對,才發現彼此的誤會竟深如鴻溝,白白浪費了那麼多時光,平添了那麼多無謂的傷痛。”
“直到現在,我仍在後悔——後悔當初為何隻顧著自己猜疑、敏感,卻不肯開口問一句,說一句。是我的怯懦和驕傲,讓我們險些錯過,也讓他折損了近千年道行。”
謝雲周的聲音轉向溫和,卻字字清晰,直抵謝瀾心底:“小瀾,我與炎冥尚有漫長得看不到儘頭的時光去彌補、相守。可你和陸言不一樣,人生在世,不過匆匆數十載,容不下這般蹉跎與猶豫。”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銳利的剖析:
“你們兩個,幾年前羽翼未豐,被旁人言語所擾,都選擇了退讓和錯過。”
“如今他對母親當年的行為心懷虧欠,大概率隻會更剋製,更不敢輕易唐突。”
“而你——”謝雲周的聲音沉了沉,帶著一絲罕見的嚴厲,“已是能為自己言行負責的成年人。若依舊怯於發聲,隻將心意深埋,兀自感動、兀自犧牲,那與當年那些冠冕堂皇說著‘為你們好’,卻替你們做決定的人,又有什麼區彆?”
“曾經我困於自身情障,隻教會你五行術法。如今,師父還想告訴你——”他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生而為人,要敢於麵對自己的本心。不能遇事不決,便一味逃避。人長一張嘴,是用來溝通的,不是用來內耗的。”
“儘我所能,敬我不能。努力去爭取,同時……也要坦然接受,努力過後的結果或許並不儘如人意。”
謝瀾靜靜聽著師父的話,他知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得到的太少,所以對在乎的人和事,總懷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恐懼——既渴望擁有,又害怕得到後再次失去,於是畏畏縮縮,不敢向前。
“師傅,我明白了。”他聲音很輕,卻透著決意,“我會……好好想清楚的。”
謝雲周聽到他這話,心頭微微一鬆,正想再調侃兩句將這略顯緊繃的氣氛徹底化開,餘光卻驀地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炎冥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靠在了門框邊,雙臂環抱,正靜靜地看著他。
不知已經聽了多久。
內心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剖析被當事人聽了個正著,謝雲週一時之間也有些尷尬,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岔開這微妙的氣氛,炎冥卻已幾步走近,徑直來到他麵前。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緊緊鎖住他,翻湧著某種謝雲週一時難以解讀的複雜情緒。
下一秒,炎冥伸出手,一把將他拉近,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隨即,在謝雲周來得及反應或掙脫之前,炎冥已俯身,一個帶著灼熱氣息、蠻橫而直接的吻,便重重地落了下來,封堵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你……!”謝雲周想說什麼,又想起玉佩那頭的徒弟還聽著,他伸手去推拒對方堅實的胸膛,可炎冥卻紋絲不動,那吻反而愈發深入,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玉佩這頭,謝瀾聽著聽筒裡傳來愈漸急促的呼吸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整張臉瞬間燒了起來。
緊接著,玉佩的感應便斷了。
他鬆了口氣,將那塊彷彿還帶著餘溫的玉佩攥進掌心,耳根的熱意卻遲遲不散。
像是要化解這無聲的尷尬,他迅速點亮了手機螢幕。
“一家人”的微信群有了新訊息。
早在他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他和夏明那點捕風捉影的緋聞已經澄清了——有所謂的“知情人”和咖啡廳店員出麵證明,兩人隻是短暫交談了幾句。
取而代之的,是夏明其他幾段更為“豐富多彩”的緋聞接連爆出。
他在這個圈子裡,確實是生冷不忌,男友女友一大堆,甚至還有不少網紅牽扯其中,玩得頗為熱鬨。
輿論的焦點瞬間轉移,徹底將他這個路人拋到了腦後,大家開始津津有味地啃起了新一輪的吃瓜盛宴。
謝瀾猜到,這背後大概率是陸川和沈逸的手筆。
他當時就在群裡簡單道了謝,現在想必是有人看到了,回覆了他。
【沈逸:小事一樁~】
【沈逸:陸言那小子昨天半夜打電話讓我們處理的。你最該謝的,是你言哥。[壞笑.jpg]】
謝瀾被他這麼一說,耳根有些發燙,卻又想起了方纔師父那番話。
他手指頓了頓,還是在群裡@了陸言。
【謝瀾:@陸言 謝謝言哥。[笑臉.jpg]】
但對方冇有立刻回覆,想必是在忙。
沈逸倒是閒下來了。
【沈逸:人呢?小瀾和你說話呢。@陸言】
過了片刻,陸言纔回複。
【陸言:在醫院】
【陸言:@謝瀾 和我不用客氣。】
【謝瀾:在醫院做什麼?受傷了?】
謝瀾看到“在醫院”三個字,心口一緊,再也顧不上彆的,立刻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