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隻有親身經曆才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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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陸言依舊宿在客房。
他獨自坐在飄窗上,夜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撩起他額前幾縷碎髮。
昏暗中,他的側臉輪廓依舊利落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冷峭如刻。
隻是那雙平日裡沉靜的眼,此刻被窗外霓虹映得淺淡,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鬱色。
眉峰微蹙。
指尖垂在膝頭,透著幾分少見的無力。
明明是那樣出眾的一張臉,安靜下來時,卻自帶一股濃得散不掉的落寞。
菸灰無聲地落在菸灰缸裡,早已堆起一小堆。
他就這麼望著窗外的流光,怔怔出神。
謝瀾心裡不好受,他又何嘗不是煎熬。
看著他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樣,他心底無數次發軟。
可他比誰都清楚,不能心軟,更不能縱容。
謝瀾最在意的就是他的態度,他不能輕易揭過這一頁。
隻有讓他真正疼過、怕過,纔會記住教訓,纔不會再拿自己去冒險。
如此想著,他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打破了客臥裡的死寂。
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言喉結微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硬,卻不自覺放輕了幾分:“進。”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緩緩被推開。
陸言漫不經心地側頭掃去,眉眼間還凝著未散的沉鬱與冷冽。
可視線落在門口那道身影上的刹那,他渾身驟然一僵。
微蹙的眉峰猛地舒展,瞳孔不受控製地放大,眼底的陰鬱被這猝不及防的驚豔撞得支離破碎,連呼吸都下意識頓了半拍。
謝瀾立在門口,昏黃的廊燈從他身後漫開,在他周身暈出一層軟絨絨的光邊。
頭頂一對淺棕色狐狸耳軟垂著,絨毛細密,耳尖泛著一點淺白,隨著他細微的呼吸輕輕顫了顫,像隻怯生生探出頭的小獸。
他穿了件寬鬆的米白毛衣,領口鬆鬆垮垮,恰好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鎖骨。
喉間繫著一根細絲帶,不張揚,卻添了幾分不經意的軟媚。
下身是短褲,一條蓬鬆的狐狸尾巴從腰後垂落,尾尖微微蜷起,輕輕蹭在腳邊,藏著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小心翼翼。
他就站在那兒冇動,目光卻直直望過來。
那雙平日裡清冷疏離的眼,此刻染著怯生生的亮,帶著不確定,又帶著孤注一擲的討好,隻想換他一句心軟。
陸言怔怔望著他。
指尖的煙早已燃到儘頭,燙到麵板,他卻渾然不覺。
他想開口,喉結重重滾了滾,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心跳早已亂了章法,比他所有的理智都先一步繳械投降。
那對耳朵、那條尾巴、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還有眼前這個明明羞到耳尖發燙,卻依舊不肯挪開目光的人。
陸言閉了閉眼,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喘。
媽的。
這誰頂得住。
剛纔還在心底信誓旦旦的念頭——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長記性。
此刻早已土崩瓦解。
陸言那點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眼前人麵前搖搖欲墜,瀕臨崩斷。
他想:謝小瀾,你這是犯規。
而謝瀾還站在原地,滿心惴惴,手足無措。
他也是病急亂投醫,照著張楓發來的那些東西,笨拙地想要道歉、想哄回自家言哥。
可陸言久久冇有反應。
謝瀾的嘴角輕輕垮下來,眼簾緩緩垂下。
心裡早已把亂出主意的張楓翻來覆去的罵了千百遍。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覆至身前。
謝瀾愕然抬頭,撞進陸言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那眼神晦澀暗沉,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濃烈得讓他下意識心頭一緊,竟生出幾分怯意。
陸言閉了閉眼,像是在極力壓製什麼。
再睜開時,眼底的暗湧幾乎要溢位來。
“跟我來。”
不等謝瀾反應,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掌已然攥住了他的手。
陸言的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他的骨縫裡,不容置喙地牽著他,一步步往客廳走去。
謝瀾的第一反應,是下意識地收緊手指,緊緊回握住那隻熟悉的手。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懸了許久的心稍稍落地——
他以為,陸言是消氣了。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光線昏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
陸言把他帶到沙發邊。
“坐這兒稍等下。”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說罷,他轉身沉默地走向廚房。
謝瀾坐在沙發邊緣,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頭頂的狐狸耳朵微微耷拉著,滿心期待地盯著那個方向——他要拿什麼?是不是要原諒自己了?
片刻後,陸言走了回來。
手裡帶著一把水果刀。
謝瀾臉上那點期待,在看到刀的一瞬間,轉為了疑惑。
陸言走到他麵前,冇有說話,隻是把刀柄遞過來,示意他握住。
謝瀾不明白,卻還是乖乖接過。
可下一秒,他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裡寫滿了驚恐,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陸言一把按住了手腕。
陸言的力道極大,謝瀾拚儘全力掙紮,卻像蚍蜉撼樹一般,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握著小刀的手,被陸言帶著,緩緩劃向他自己的小臂—
銀色的刀刃劃破麵板的瞬間,溫熱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他小麥色的麵板,也染紅了謝瀾的視線。
“言哥!!”
謝瀾瘋了一樣掙紮,陸言看了他一眼,終於鬆手。
手剛一鬆開,謝瀾就像離弦的箭般要衝出去找藥箱,指尖剛觸到沙發扶手,一隻溫熱卻有力的手便橫了過來,死死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瀾。”
陸言的聲音很低,像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告訴我,什麼感覺?痛嗎?”
謝瀾死死盯著那道傷口,眼眶紅透,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血還在流。
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陸言卻冇有低頭看一眼。
他隻是垂眸望著謝瀾,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看到我受傷,會害怕,會心痛,對不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褪去了所有的冷硬,裹著小心翼翼的溫柔,一字一句,耐心地引導著。
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小孩,又像是在一點點叩開謝瀾的心門,讓他看清那份藏在心底的擔憂。
“我看到你受傷,也是一樣的。”頓了頓,他的聲音又輕了幾分,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甚至比這更痛”
“若你因我而有任何差池,此生我將再無法原諒自己。”
之後陸言便不再說話。
他垂眸望著謝瀾,神色依舊沉靜,眉眼間看不出半分波瀾——像是在耐心等著他徹底想通,真正醒悟。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
胸腔裡,**正在瘋狂叫囂。
他想立刻伸開手臂,把眼前這個被嚇得渾身發軟、眼眶通紅的小狐狸緊緊摟在懷中,揉一揉他頭頂耷拉的狐狸耳,擦去他眼角的淚水,一遍遍地安慰他,然後徹底卸下所有的堅持,原諒他所有的任性與莽撞。
可這份洶湧的衝動,終究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肩背依舊繃得筆直,指尖攥得發白,連呼吸都帶著刻意的剋製,一絲一毫都冇有妥協——
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響鼓需要重錘。
他比誰都清楚,隻有讓謝瀾親身經曆這種心驚肉跳的痛感,親身體會到看著在意的人受傷時的煎熬,才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隻有真的痛過、怕過,謝瀾才能牢牢記住這個教訓——記住他的命,從來都不止是他自己的。
往後餘生,再也不能這般不顧一切,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險。
“言哥~”
謝瀾終於啞著嗓子開口。
“對不起……我錯了。”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陸言還在滲血的手臂上。
“為了你,我以後不會再衝動。”
他哽嚥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不會再讓自己涉險,不會再讓你為我難過。”
陸言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