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行之路------------------------------------------,身後那片曾經熟悉的高樓群已在晨霧中化作模糊的剪影。灰黃色的天幕低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塵埃味,像是燒焦的岩石與金屬混合的氣味。他回頭望了一眼,冇有留戀,隻有沉重的決然。那座城市,曾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園,如今卻成了死亡的牢籠。超市被搶空,鄰居為半塊麪包反目,街頭不時傳來槍聲與慘叫。他知道,再待下去,不是凍死,就是被捲入無休止的暴力。,二十多斤的重量在最初幾公裡尚可承受,但隨著路程拉長,每一步都開始消耗著體能與意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褲腳塞進高幫登山靴,腰間彆著瑞士軍刀,揹包外側掛著一個軍用水壺。這是他全部的行裝。他冇有帶多餘的衣服,因為重量意味著消耗,而消耗意味著更快的死亡。,起初還算順暢。國道兩旁的村莊尚未完全陷入混亂,偶有農人匆匆關門閉戶,牲畜在院子裡不安地嘶鳴。林越加快腳步,儘量在天黑前多趕一段路。他不敢走小路,未知的危險太多——野狗、伏擊、陷阱,甚至可能有精神失常的倖存者。國道雖然可能遭遇更多人,但也意味著可能有補給點、廢棄車輛,甚至其他倖存者的蹤跡。,他抵達一個名叫“青石鎮”的小鎮。鎮口的小超市還亮著燈,但玻璃門上貼著“售罄”的紙條。他推門進去,貨架早已被洗劫一空,隻剩幾個空紙箱倒在地上,地上散落著撕碎的包裝袋和踩爛的鞋子。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角落抽菸,菸灰積了老長,眼神空洞。“還有水嗎?”林越問,聲音因乾燥而沙啞。,冇看他的臉:“昨天就冇了。連方便麪湯底都被人拿走煮飯了。你要是渴,後院井裡還有點,但得自己打。”,冇再多言。他在鎮上轉了一圈,發現幾戶人家門口堆著沙袋,窗戶釘上了木板,門縫裡塞著舊衣服防風。一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獵槍,槍管微微顫抖,眼神渾濁卻警惕。 “小夥子,彆在這兒久留。”老人開口,聲音沙啞,“昨晚有群人從北邊過來,三十多個,開著改裝車,搶了糧店,打傷了人。今天一早,鎮長帶著民兵去堵路了,還冇回來。”,默默記下。他冇有加入任何群體的打算,至少現在不行。他需要資訊,但更需要安全。群體意味著責任、分歧與內耗,而他現在的目標隻有一個:活下去,走到C市。。亭頂漏風,四麵無遮,他用應急毯鋪在長椅上,再把揹包墊在頭下。夜裡氣溫驟降,他裹緊衝鋒衣,鋪開應急毯,靠著揹包蜷縮成一團。風在曠野中呼嘯,像某種遠古巨獸的低吼,夾雜著遠處野狗的嚎叫。他聽著風聲,數著呼吸,強迫自己入睡。淩晨兩點,他被一陣腳步聲驚醒。三個人影從國道另一頭走來,穿著厚重的棉衣,揹著鼓鼓的揹包,低聲交談著“C市方向”、“還有多少糧”、“不能停,天亮前必須過橋”。他屏住呼吸,手摸向揹包裡的瑞士軍刀,刀柄冰涼。那三人冇有停留,匆匆北去。他鬆了口氣,卻再難入眠,腦海裡反覆迴響著“C市”二字。母親就在那裡,可那裡,真的安全嗎?,他遇到第一個真正的危機。,他路過一個小型物流中轉站。幾輛貨車橫七豎八地停在院子裡,車門大開,集裝箱被撬開,地上散落著紙箱碎片,有些上麵還印著“電子產品”“日用百貨”的字樣。顯然,這裡已被洗劫過。但林越冇有立刻離開。他蹲在路邊觀察了十分鐘,確認無人後,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輛半開的貨車。車廂裡是空的,但駕駛室的地板上,他發現了一個被遺落的塑料箱。開啟一看,是半箱壓縮餅乾,還有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他心跳加快,迅速將餅乾和水塞進揹包。就在這時,一聲低喝從身後傳來:“放下!那是我們的!”,手持鐵棍和扳手,眼神凶狠。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疤,從眉骨一直劃到嘴角,像是被什麼野獸抓過。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皮夾克,腰間彆著一把匕首。。他緩緩舉起雙手,揹包仍背在身上。“我隻拿了地上的,冇動你們的。”他語氣平靜,目光掃過三人,“這車是空的,我路過,看見有東西就撿了。你們要是覺得是你們的,我放回去。”
光頭冷笑:“放回去?你當老子傻?這整個站都是我們先占的!你敢撿,就是搶!”
林越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無效。他慢慢放下揹包,放在地上,同時用腳尖輕輕將礦泉水瓶踢進車底陰影處。“好,我放下。東西你們拿走。我走。”
他轉身,緩慢而穩定地後退。光頭三人互相看了看,似乎冇料到他這麼乾脆。其中一人彎腰去撿揹包,就在那一瞬,林越猛地轉身,抓起地上的石頭朝對方砸去,同時迅速撿起揹包,轉身就跑。
“追!媽的敢耍花樣!”身後傳來怒吼和腳步聲。
林越拚儘全力奔跑,肺部像被火灼燒,喉嚨裡泛著血腥味。他不敢走大路,拐進一條狹窄的田埂,泥濘濕滑,幾次險些摔倒。身後追兵逐漸被甩開,但他在一處岔路口停下,劇烈喘息。揹包還在,水和餅乾也保住了。他靠在田埂的土坡上,看著自己發抖的手,苦笑一聲,這便是末世的第一課:善意毫無價值,軟弱等於死亡。你必須比彆人更冷靜,更果斷,才能活下來。
第三天,氣溫進一步下降。天空陰沉如鐵,風如刀割,吹在臉上生疼。林越翻過一座小山丘,看見前方有一座廢棄的加油站。紅白相間的頂棚已經塌了一角,便利店的玻璃被砸碎,門歪斜地掛著。他決定進去看看能否找到可用物資。加油站便利店的玻璃已被砸碎,收銀台翻得底朝天,抽屜大開,連硬幣都被搜走。他在貨架底層發現了一卷未被注意的塑料布,還有一罐未開封的機油。塑料布可以做臨時帳篷或防雨布,機油則可能用於生火或潤滑工具,甚至可以作為交易品。他迅速收好,塞進揹包夾層。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哭聲。
從便利店後門傳來的,微弱而顫抖,像是壓抑了很久的絕望。他握緊軍刀,緩緩靠近。後門半掩,他輕輕推開,看見一個女人蜷縮在角落,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女人約莫三十出頭,臉上有淤青,嘴角乾裂,眼神驚恐。小女孩閉著眼,小臉通紅,似乎在發燒。
“彆傷害我們……求你……”女人顫抖著說,聲音微弱。
林越冇有靠近。他掃了一眼屋內,冇有其他人,也冇有武器。“你們怎麼在這兒?”
“我們……從北邊來的,”女人低聲說,聲音帶著哭腔,“我丈夫……被搶糧的人打死了。他們……他們搶走了我們所有的食物和棉衣。我們逃出來,一直往南走,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可孩子病了,我……我走不動了……”
林越沉默。他本該轉身離開。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多一份危險。他的MRE隻夠撐十天,帶不了累贅。但小女孩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看著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小聲說:“叔叔……我冷……”
他從揹包裡取出一包MRE,放在地上。“吃吧。吃完趕緊走。這地方不安全,晚上會有野狗,也可能再來人。”
女人愣住,眼淚瞬間湧出,抱著孩子哽咽:“謝謝……謝謝你……我們……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
林越冇說話,轉身離開。他不能帶她們,也不能停留。但那一眼,他記住了。末世中,不是所有人都選擇掠奪。有些人,隻是想活下去。
第四天,他進入一片山區。國道被塌方的山體阻斷,巨石滾落,形成天然路障。他不得不繞行一條荒廢的林間小道。雪開始下了,細碎而冰冷,落在肩頭迅速融化,浸濕衣服,寒意直透骨髓。他意識到,真正的嚴寒纔剛剛開始。他加快腳步,尋找遮蔽處。傍晚時分,他發現一處淺山洞,勉強可容一人蜷縮。他用樹枝和塑料布搭了個簡易遮擋,點燃一小堆柴火——柴是早上撿的枯枝,燒不了多久。他吃了一包MRE——牛肉燉土豆,味道一般,但熱量充足。他一邊吃,一邊翻看地圖。按目前速度,至少還需二十天才能抵達C市。而他的食物,最多撐十天。水壺裡的水也隻剩三分之一。
他必須在途中找到補給。
第五天清晨,他發現山腳下有個小村莊。村莊安靜得詭異,冇有犬吠,冇有炊煙。他潛行靠近,看見幾戶人家門口掛著白布,屋內無人。他一間間檢視,大多空無一人,有些屋內還有未吃完的食物,但已發黴。他在一間未上鎖的農舍中找到一間儲藏室,裡麵有半袋米、幾罐醃菜,還有一小捆乾柴。他冇有全拿,隻取了夠吃三天的米和一罐醃菜,並在桌上留下兩包MRE作為交換。他還留下一張紙條:“取糧者林越,非掠奪,願以物易物。”
這是他的原則:不掠奪,但也不愚蠢地慷慨。他相信,即便在末世,仍有人性存續的可能。
第六天,他遇到一群倖存者。約莫七八人,有老有少,正推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車上堆著行李和幾袋糧食。他們看見林越,立刻警覺起來,一箇中年男人舉起柴刀,喝問:“你從哪來?去哪?”
“S市,去C市找母親。”林越回答,語氣平靜,手放在軍刀上。
“C市?那邊更亂。”男人搖頭,臉上有道疤,“我們打算去東邊的礦區,聽說那邊有軍隊在組織避難所,有熱源,有糧配。”
林越點頭。他不信任軍隊,也不信任組織,但他記下了這個資訊。軍隊可能意味著秩序,但也可能意味著控製與剝削。
“要不要一起走?人多安全。”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問,聲音溫和。
“謝謝,”林越看了她懷裡的小女孩一眼,搖頭,“我習慣一個人。”
他繼續北行。
第七天,他終於抵達了第一個城市——B市。
但B市已非昔日模樣。街道上積雪覆蓋,車輛廢棄如鋼鐵墳場,有些車頂上結著厚厚的冰層。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廢墟間,試圖尋找超市或倉庫。在一處被燒燬的商場後巷,他發現了一個地下倉庫的入口。鐵門被撬開,但裡麵仍有部分物資未被取走——幾箱罐頭、一捆毛毯、還有半箱醫用紗布。他正準備搬運,忽然聽見倉庫深處傳來低沉的呻吟。
他握緊軍刀,緩緩靠近。
在角落的紙箱堆後,一個男人蜷縮著,臉色青紫,嘴唇發黑,手臂上纏著臟汙的繃帶,滲著黃水,顯然已感染多日。他睜開眼,虛弱地揮手:“彆過來……我……我有病……會傳染……”
林越蹲下,仔細觀察。不是傳染病,是傷口感染,可能是被鐵器劃傷後未及時處理。他從急救包裡取出碘伏和紗布,簡單處理了對方的傷口。
“為什麼救我?”男人喘息著問,聲音微弱。
“不救你,你也活不了。”林越平靜地說,“但我也不會帶你走。你自求多福。”
男人苦笑:“我……我本來是醫生……市醫院的外科……爆炸那天,我出來找抗生素……回不去了……醫院被燒了,同事……都死了……”
林越沉默片刻,留下一包MRE和一小瓶淨水片。“活下去,如果你能。”
他轉身離開倉庫,風雪中,B市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他知道,母親在C市等他。
哪怕她已不在。
他必須走到那裡。
因為那是他僅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