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拿塊抹布有一下冇一下地擦著手,眼睛卻直往這邊瞟,嘴角那點兒意思,分明是在看戲。
再看院子裡那幾個護衛,一個個脖子縮著,耳朵卻豎得比誰都直,全等著看這場熱鬨怎麼收場。
王大富心裡頭那點火氣,“噗”地就滅了。
他不是不想管,是不想當著這些人的麵管。
他出去嗬斥金氏,那不就成了跟薑老站一邊、跟自家婆娘唱對台戲?讓這些下人看了去,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笑話他們。
說他們王家男人窩囊,管不住婆娘,還要看薑家下人的臉色過日子。
想到這裡,王大富把邁出去的那半步又收了回來,重新靠回門框上,悶聲不響地看著。
鬨吧、鬨吧!
萬一真叫金氏鬨出個名堂來,把王氏三人鬨回來了,把那群人鬨走了,倒也省得他出麵做這個惡人。
大不了,等鬨得冇法收場了,他再出去說幾句軟話,給薑老遞個台階——到那時候,他王大富出來打圓場,反倒顯得他通情達理。
打定了主意,王大富臉上的神情反倒鬆了下來。
垂下眼皮,誰也不看,就那麼倚著門框,像是院子裡發生的一切跟他冇多大關係似的。
王耀龍也探出半個腦袋來,看看他娘,又看看薑老,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院子的人都在等著看薑老如何應對。
薑老卻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
看著麵前氣急敗壞、手指頭差點戳到自己胸口上的金氏,心裡頭非但冇有半分惱意,反倒生出一絲滿意來。
金氏越是這樣暴跳如雷,越是說明謝三孃的差事辦得漂亮。
他今天早上才允許謝三娘等人過來伺候的,滿打滿算也就一天的工夫。
就這一天,便把金氏逼成了這副模樣——堵在院子裡指著鼻子罵街,體麵身份全不顧了。
這可不是光靠板著臉就能辦到的。
既要讓金氏渾身不自在,又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既要把人拿捏住,又不落半點口實。
謝三娘那婆娘,心裡頭透亮。
他那番囑咐,字麵上挑不出毛病,底下什麼意思,看來謝三娘已經門兒清了。
如今看金氏這副炸了毛的模樣,一口一個“受夠了謝三孃的鳥氣”,恨不得把房頂掀了也要把人攆走。
薑老便知道,謝三娘那婆子不光聽懂了,而且做得恰到好處。
更讓他滿意的是,他今日一整天都不在家裡,冇人盯著,謝三娘自己就把這差事辦好了。
他不在的時候尚且如此,往後就更不用操心了。
薑老不動聲色地在心裡給謝三娘記了一功,不枉費他的那番許諾。
這老夫人院裡的管事一職,交給她是再妥當不過了。
眼下金氏越是鬨,他反倒越不急了。
這火氣不是衝他薑老來的,是衝謝三娘織的那張網去的。
鬨得越凶,越說明那網收得緊。
等金氏把這一大串話全部倒乾淨了,嗓門落下去,隻剩下呼哧呼哧喘氣的份兒。
“老夫人息怒。”
薑老這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金氏對視,先是出言安撫了一句,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歉意,接著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安排的是蘇家的人手,調的是蘇家的下人,這王氏母女三人肯定是回不來了。
夫人將這院子裡裡外外一應事宜都交到了我手上,我自然得把事情辦妥帖了。
正因為三位是夫人的孃家人,我才特意把謝三娘調過來伺候。
她做事穩妥,又曾是夫人親自指給你們的人,知根知底。
用她,我放心,夫人也放心。
老夫人若覺得不妥,儘管去問夫人。
夫人若是說我安排得有一個‘不’字,我薑某認罰。”
他把“夫人親自指過來”這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這話什麼意思,不用多講。
金氏聽得明白,滿院子的人也都聽得明白。
薑老根本不怕她鬨到蘇玉麵前去,人是夫人親自指定的,他不過是照舊安排罷了。
金氏張了張嘴,臉漲得由紅轉紫,想罵“你少拿那個死丫頭來壓我”,可這話堵在嗓子眼兒裡,硬是吐不出來。
她方纔不也口口聲聲說要去找那個死丫頭告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