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腦子裏亂成一團。
白家、蘇家、陳氏、縣令大人——這幾者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他連個線頭都找不到。
白家要他拿貨源,可貨源在蘇家手裏。
不對——貨源到底是不是從蘇家出來的,誰也不敢賭。
蘇家明麵上做著買賣,可那些貨,那些路子,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靠山,怎麼看都不像蘇家自己能撐起來的。
陳世遠,那是陳家的人。
陳世遠這三個字往那兒一放,安業鎮上誰不怵三分?
陳氏雖然被朝廷打壓,這些年收斂了許多,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人家在朝野上下的根根蔓蔓,豈是白家能比的?白家再勢大,也隻是縣城裏的財主。
陳氏可是出過不少京官的人家,門生故舊遍及州府。
從陳氏口中奪食,借他們幾個膽,也不敢明著來。
還有縣令大人——那是父母官,一縣的父母官。
他一個鎮上財主,拿什麼去碰?
縣令大人抬抬眼,他在安業鎮就站不穩;也就是跟在白家的身後,他纔有資格讓縣令大人多看他一眼。
可這些話,他能在白家老爺子麵前說嗎?
說了,就是推脫。
說了,就是給自己找藉口。
說了,白家主隻會覺得他膽小怕事、不堪大用。
他隻能點頭,隻能應承,隻能硬著頭皮說“小人一定儘力”。
儘力?
他怎麼儘力?
去蘇家硬搶?肯定是不行的。
徐徐圖之。
他也隻能徐徐圖之。
可這“徐徐”,要徐到什麼時候?白家那邊已經等不及了。
蘇家撐太久了,他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今天那頓訓斥,分明是最後通牒——再辦不成,安業鎮就沒有他錢有財的立足之地了。
想起方纔掀開簾子時看見的那扇門。
白府的大門,在那條街上最是氣派,朱漆銅環,門楣高懸。
可他這輩子,怕是沒有機會從那扇門裏走進去了。
他走的,永遠隻是旁邊那扇窄窄的角門。
不對——要是這回辦砸了,怕是連角門都沒得走了。
想到這裏,苦笑一聲,靠在車壁上,任憑馬車晃晃悠悠地載著他往前走。
一邊是三大家族的威壓,一邊是陳氏和縣令的勢力,哪邊都不是他能明著得罪的。
但他心裏清楚,柿子撿軟的捏,若真到了必須選邊站的時候,最先倒下的必然是錢家。
蘇家再這麼發展下去,第一個被擠垮的就是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老爺,進鎮子了。”
他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瞧了瞧。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街兩邊的鋪子大多上了板,隻有幾家還亮著燈。
青石路被馬蹄踩得嗒嗒響,有人提著燈籠從旁邊走過,往裏瞧了一眼,認出是他的馬車,隨後低下頭,快速離開。
他隻是瞥了一眼,便放下了簾子。
馬車拐進自家所在的那條街道,遠遠就看見門口亮著燈,大門前站著不少人,朝著馬車的方向張望。
馬蹄聲停了,車外響起車夫的聲音。
“老爺,到了。”
車夫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
“老爺回來了!”
是錢夫人的聲音,帶著笑。
錢夫人早早就帶著人在門口等著了,看到馬車出現,迅速走下台階。
車內,錢老爺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臉上那股沉勁兒慢慢收了起來,眉頭鬆開了,嘴角也不再往下耷拉,對著車簾動了動臉皮,扯出一個往常的樣子。
這才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在錢夫人身後,跟著兩個小妾,一個穿著藕荷色絲綿袍,外罩同色羅衣。
一個穿著月白狐裘,領口一圈白狐毛襯得臉愈發白皙。
再後頭是幾個孩子和錢家女眷,大的穿著羔羊皮袍規規矩矩站著,小的裹著厚厚的小襖,扒著門框往外探頭。
“老爺一路辛苦了。”
錢夫人上前兩步,伸手要扶他。
“不辛苦。”
他擺擺手,臉上帶著笑。
“都進去吧,外頭冷。”
一家人擁著他往裏走。
小妾問吃過沒有,孩子問帶了什麼沒有,錢夫人吩咐下人打熱水、準備晚飯。
他一一應著,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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