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蘇啟依便親自將劉大夫請了過來。
對於前往蘇家的路劉大夫已經很熟了，用不著蘇啟依給他帶路，便走在前麵。
蘇啟依跟在後麵，替他提著藥箱，小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在後頭安靜地帶路。
跨過學堂大門後，蘇啟依才快走幾步，來到劉大夫的身旁，伸手指向一間廂房：
“師傅，是那邊。”
劉大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頭，便邁著步子徑直走了過去。
廂房的門虛掩著，裏頭透出些微光亮和人聲。
劉大夫上前，輕輕叩了叩門板，裏頭窸窣的動靜霎時一靜。
片刻過後，門開了一條縫，婦人探出半張臉，見到蘇啟依，臉上迅速堆起笑，隻是那笑意有些發僵，眼神閃爍：
“大、大小姐，你這麼早就來了……”
蘇啟依上前半步，在劉大夫身旁站定，並介紹道：
“這就是我師傅、劉大夫，過來給他們複診的。”
介紹自己師傅的時候，蘇啟依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驕傲，下巴都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除了自己的姐姐，她最敬佩、最依賴的，便是這位醫術高明、為人正直的師傅了。
婦人聽到這是蘇啟依的師傅後，心裏就咯噔一下。
下意識的挪了挪身子，用半個身子堵住了門口，看向劉大夫的眼神裡摻了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勉強，甚至透出幾分僵硬：
“原來是劉大夫……真是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她嘴上雖說著客氣話，腳下卻像生了根，不偏不倚的攔在門前，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打算。
“他們這身子其實已經大好了，我之前也跟大小姐提過，隻需要再靜養幾日便沒事。
……
沒想到她還真把你給請來了，這點小病哪敢勞煩你再費心看診呢。”
劉大夫急著進屋給病人看診，看完診也好早些回去坐診，見對方擋在門前，卻也不好硬闖，隻得站在門外附和般應了兩聲。
“嗯！無妨。”
婦人嘴上不停，又笑著說道：
“劉大夫，你看，這大清早的就過來了，應該還沒來得及吃飯吧？
蘇家的廚房這會兒應該已經備好早飯了，不如你先過去用些？看診……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
……”
這話聽著周到，可越是周到，越顯得刻意。
見婦人始終擋在門前，喋喋不休，他心中雖有幾分不耐，麵上仍維持著醫者的涵養。
隻站在門外，微微頷首，隻得應付了一句：“還是先看診吧！”
“這會兒他們還沒起呢，劉大夫你還是先去吃飯吧！剛好我也有點餓了，我跟劉大夫一起去……”
婦人一邊說個不停，一邊竟從屋裏走了出來，隨手關上了房門，伸手就要去拉劉大夫的袖子。
劉大夫連忙退後一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婦人伸來的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婦人心裏莫名打了個突。
“不必。”
劉大夫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意味。
“看診要緊。”
說完，將目光轉向蘇啟依，眼神裏帶著詢問——他是來看病的，不是來跟病人家屬磨嘴皮子的。
這婦人明顯不想讓他進去看診，如果真不用看，他也好趕緊回去，不能一直在這兒耽誤時間。
蘇啟依被師傅這麼一看，臉上有點燒。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跟師傅解釋這件事。
總不能跟他說，這兩人沒事，被她薑爺爺硬扣下來的，現在賴在蘇家不走了吧！
情急之下，她小臉一綳，看向又要張嘴準備絮叨不停婦人，聲音提高了些：
“我師傅吃過早飯了！你自己餓了就去吃，別在這兒耽誤正事！”
話音落下，趁著婦人一愣神的功夫，側身就從那半開的門縫裏擠了進去，順手把房門徹底推開。
“師傅。”
她站在屋裏，轉過頭，朝著仍被婦人擋在門外的劉大夫喊了一聲。
劉大夫麵上掠過一絲無奈，他行醫多年，見過各色病家，這般明顯阻攔看診的卻不多見。
看向擋在身前的婦人，語氣依舊客氣。
“這位娘子，還請你讓一讓，容老夫進去診個脈。”
婦人嘴唇抿緊，腳下像釘在了地上，眼神遊移，就是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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