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背後一直有縣令大人的暗中扶持,可話又說回來,要是蘇家自身真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任憑誰在背後推,恐怕也早就垮了。
他這麼一琢磨,心裏那層隱隱約約的疑慮,忽然就清晰了起來。
薑老看他有點開竅,這才點了點頭。
“縣衙裡的那位大人,當初扶一把,是想讓我們跟本地那幾家互相牽製,他們也好兩頭拿好處。
可日子久了,眼看我們沒被按死,反倒好像站穩了……他們心裏能不打鼓?能不重新掂量掂量我們的分量?
他們會琢磨:這蘇家,是不是骨頭太硬了?背後的靠山,是不是比露出來的還深?
這回我們一咬牙掏出一千兩,怕是更讓他們覺著——之前哭窮喊難,是藏著掖著,是……‘飄了’。
忘了自己幾斤幾兩,忘了是誰讓我們在這安業鎮還能喘口氣。”
薑老抬眼,昏暗中目光卻是十分犀利:
“所以縣丞大人今天弄這出‘捐貨’,明著是卡脖子,暗裏是探虛實。
他不是立馬就要吸乾我們的血,是要看老爺怎麼接招。
是乖乖認了這更苛刻的規矩,往後更老實地給他們當錢袋子和擋箭牌?還是……心裏會有不服,去跟他們講條件?”
在薑老的眼裏,這就是大事了。
縣丞大人能當麵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路指得這麼“明白”,絕不是他一個人能拍板定下的。
這背後,十有**是跟縣令大人私下裏通過氣、商量妥了的,代表的,就是整個縣衙的意思。
“他給這三天,就是看我們服軟的誠意夠不夠快、夠不夠足、夠不夠到位。
他要的,就一直是那個‘懂事兒’、‘知進退’的蘇家。
一切,都得跟‘從前’一模一樣。”
蘇啟航聽薑老說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車廂板子上。
“照這麼說……我這回拚了命湊夠一千兩送來,倒是……送錯了?”
他聲音發苦,滿是後悔。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多留點現錢在手裏,多買點貨,周轉也能活絡點。”
他本來想著,傾家蕩產、多交點。
是表誠意、顯“底子還在”,哪曉得在縣丞那套演算法裏,這反倒成了“藏著錢”、“不老實”的把柄。
薑老看著蘇啟航的臉,心裏也嘆氣,但麵上還是穩著:“現在說這個,晚了。”
他倒不覺得蘇啟航做錯了,要是今日沒有送來這麼多,隻怕也少不了這頓敲打。
所有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上麵的大人物覺得蘇家太強了,會脫離掌控,得緊緊韁繩,敲打敲打。
好讓蘇家重新變回那個讓他們放心、也能隨意拿捏的“自己人”。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蘇啟航忽然抬起頭,緊盯著薑老,追問道。
薑老混濁的眼睛望著車簾縫外不斷倒退的雪地,沉默半晌後,開口道。
“回去。
頭一件要緊事,是把今兒個在縣城裏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原原本本地報給夫人……和老爺。”
他特意把“夫人”說在前頭,停了停才加上的“老爺”,這裏頭的區別,兩人都懂。
“這事,已經根本不是往年那種塞點錢、或者生意上被人坑一把那麼簡單了。
這是大人們……要給蘇家重新‘定規矩’,是要把套在脖子上的繩勒緊點。
接,還是不接?怎麼接?接多少?這關係到全府老小死活的選擇,早就不是你我能瞎猜、更沒資格拍板的事了。”
蘇啟航悶了一會兒,問出個關鍵:
“薑爺爺,你說……長姐她會答應嗎?”
薑老思慮片刻後,搖了搖頭,吐出三個字:“不好說。”
他嘴上這麼說,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隻怕這回,夫人不點頭……也得點啊。
老爺的身世,他也是知道一點的。
背靠陳氏,終究太遠,根本指望不上,隻能狐假虎威。
能讓蘇家在安業鎮這地方還沒被錢、趙幾家徹底吃掉的,說到底,還是縣令大人這些年若即若離的“照應”。
夫人那麼精明的人,會看不清這裏頭的門道?跟縣衙徹底鬧翻,蘇家立馬就得完蛋。
要想保住眼下這搖搖晃晃的局麵,不把最後那點關係弄斷,恐怕……也隻能順著縣丞給的這條道往下走,哪怕明知是喝毒藥解渴。
這些話,薑老沒說出來。
但他相信,以夫人的見識,回去稍微一想,就會得出同樣的、甚至更明白的結論。
車裏安靜了下來,隻剩下車輪壓過冰雪的吱呀聲,拉著滿車的愁事,慢騰騰地朝著安業鎮蘇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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