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萬一他現在處境很難,比她想得還要麻煩呢?
萬一這個“蘇家”自己就站在風口浪尖上,連他自己都過得戰戰兢兢呢?
她這個“舊相識”突然出現,不但幫不上忙,說不定反而成了害他的把柄,或者被他的對頭利用來攻擊他。
想到這兒,江清月心裏頭那股寒氣,嗖嗖地往上冒,手腳更冰涼了。
陳世遠,眼下確實是她能想到的、唯一還能指望一下的人了。
他們倆出身差不多,遭遇也相似,算是同病相憐。
她自己這輩子,估計是沒什麼指望翻身了,可要是以後有了孩子……她的孩子,說不定還有機會翻身。
這是她埋在心底最深處最後的一點點念想。
就因為這個念想,她死也不願意隨隨便便給人做妾——做了妾,生的孩子永遠都是“庶出”,低人一等,一輩子抬不起頭。
更不願隨隨便便找個農夫,或者別的什麼貧賤之人,潦草嫁了,去過那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苦日子。
一輩子困在灶台田埂之間,為了一日三餐、柴米油鹽耗盡氣力,生的孩子也繼續重複這樣的命運,在塵土裏掙紮,永無翻身之日。
那與她曾經擁有過的、即便破碎也殘存著些許清貴的過往相比,無異於從雲端直墜泥淖,是她寧死也不願承受的徹底沉淪。
再說,那些打量她的男人,眼神裡的貪慾、輕視,像針一樣紮人,讓她想起來就噁心,就恨得牙癢。
陳世遠不一樣,他重返陳家的希望很大,他們可以一起努力。
他知道她的底細,看她的眼神裡有過心疼,有過理解,甚至還有點因為她的處境而生出的愧疚和情分。
他以前話裡話外透出過意思,如果有可能……這個“可能”,就成了她現在黑暗日子裏,唯一一點還能看得見的、微弱的光。
想來想去,他大概是她最好,也可能是目前唯一的選擇了。
可這一切,都得有個前提——他得好好的,他得還有那個能力。
想到這些,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涼涼的。
她感到前路迷茫,這世道逼得她一個女子,不得不把終身和希望,都係在一個男人身上,還得這般小心翼翼地算計。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得在這安業鎮先安頓下來,把自己藏好。
然後慢慢打聽蘇家的事兒,弄清楚鎮上幾股勢力到底怎麼回事。
更重要的是……得從一個局外人的角度,看清楚陳世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隻有把這些都弄明白了,她才能決定下一步——是悄悄地聯絡他,還是繼續等著看。
或者……到了實在沒辦法的時候,自己再想別的出路。
巧兒正埋頭擦拭著床沿,布子擦過粗糙的木紋,忽然,聽到床上傳來一絲壓抑的抽息聲。
手中動作一頓,抬起頭,循聲望去。
隻見江清月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緊閉雙眼,倚靠在床頭,一滴淚珠正順著她的臉頰無聲滑落,沒入鬥篷粗糙的裡。
巧兒的心猛地一揪,小姐這是……又想起老爺和夫人了。
從前在府上,別說小姐了,就連她們這些做丫頭的日常午飯,哪頓不是四碟八碗,有葷有素,擺得齊齊整整的?
再看看如今,離鄉背井。
別說吃口熱乎的、喝口暖的,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
隻能縮在這種破地方,啃著乾餅子,喝著涼水,滿肚子裝的都是擔驚受怕。
想到此處,巧兒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流出來了。
可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力眨了幾下眼,硬是將那股翻湧的酸楚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小姐肩上的難處已經夠重了。
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後,迅速低下頭,重新攥緊了手中半乾的布巾,更加用力地擦起床沿來。
傍晚
最後一抹天光從那扇高窗收盡,屋內徹底暗了下來。
主僕二人忙碌了一整日,身體早已疲乏得像散了架,連指尖都透著酸軟。
草草用冷水和剩下的粗餅對付了晚飯後,便吹熄了那盞煙大費油、光線昏黃如豆的油燈,早早地躺到了那張硬板床上。
兩人合蓋著江清月那件鬥篷和所有能禦寒的衣物,擠在一起取暖。
被褥單薄,寒氣依舊絲絲縷縷地從身下的床板、從四周的牆壁滲進來。
巧兒幾乎是頭一沾枕頭,便因極度的勞累陷入了昏沉的睡意,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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