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後院,蘇玉與蘇遠相對而坐,桌上的茶已經有些微涼。
秋菊垂首站在一旁,將大門外發生的一切細細稟報。
當聽到薑老如何步步為營,將鬧事者悉數“請”進府中,又如何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飯攤前的危機時,蘇遠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對麵的蘇玉。
她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裏,素手執壺,為他續上熱茶,姿態從容得彷彿隻是在聽一段無關緊要的閑話。
可蘇遠的心底,卻翻湧起驚濤駭浪。
旁人隻知道薑老手段老辣,唯有他心知肚明——這環環相扣的應對,分明都是按她之前定下的方略在執行!
她甚至不必親臨,就已將所有人的反應算得分明。
之前秋菊出去,就是傳達她的意思。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真的隻是一個在鄉野長大的農家女嗎?
沒有世家大族十餘年的精心教養,沒有名師大家的悉心指點,怎會養出這般氣度與智謀?
眼前這人,談笑間便將一場足以動搖蘇家根基的危機化為無形。
那份對時局的精準判斷,對人性弱點的犀利洞察,乃至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絕無可能是鄉野之地能熏陶出來的。
這份深謀遠慮,這份對人心精準的拿捏,比起後宅那些爭寵獻媚的手段,不知高明、可怕了多少倍!
那個王大富,怎麼可能養出這樣的女兒?真的隻是天資聰穎嗎?
那自己先前在她麵前的那些算計和手段……
“茶涼了。”
蘇玉輕聲提醒,適時打斷他的思緒。
執壺續水的水勢平穩,水麵不起半點漣漪,就像她此刻平靜無波的眼眸。
“老爺這是怎麼了?”
蘇玉放下茶壺,察覺到蘇遠的目光,抬眸看向他,唇角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怎麼這般看著我?”
蘇遠心神一震,終於回過神來,那句在心頭盤旋的疑慮,竟脫口而出:
“王大富……當真是你親爹?”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自己的失言,但目光卻緊緊鎖住蘇玉,不肯錯過她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蘇玉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時,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隨即微微一笑,並未動怒,甚至連眉眼間的笑意都未曾減退半分。
隻是微微側首,用那雙清淩淩的眸子看著蘇遠,語氣輕緩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分量:
“這件事……老爺或許該去問我娘。
畢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不是嗎?”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蘇遠耳邊。
對方雖未明說,但這句話已讓蘇遠確信——蘇玉絕不是王大富的女兒。
而這個姓氏,恐怕纔是她真正的姓氏。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蘇遠強自鎮定地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遮掩自己變幻不定的神色。
“是我失言了。”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隻是想起一些瑣事,走神了。”
心底卻在翻江倒海——要是月兒與她同住一個屋簷下......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一陣尖銳的刺痛擊碎。
他那個單純善良的月兒,像一株需要精心嗬護的蘭花,如何能與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女子相爭?
隻怕連一個照麵都撐不住,就會......
他不敢再想下去,必須隱忍。
蘇遠握緊茶杯,現在與她硬碰硬,是不智之舉,想要在蘇家立足,唯一的出路就是智取。
他得繼續扮演好這個溫順的蘇家老爺。
想到自己先前那些的小動作,在她眼中恐怕如同兒戲,想到此,頓時感到一陣後怕。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待再抬眼時,臉上已換上恰到好處的溫和:
“方纔說到哪了?薑老把人請到哪了?”
他刻意將話題引開,讓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穩。
蘇玉淺淺一笑,並未接他的話頭,轉而看向站立在一旁的秋菊:
“去廚房說一聲,今晚多加幾個葷菜,人人有份。”
她稍作停頓,指尖輕撫過茶盞邊緣:
“再去前頭傳個話,告訴薑老,那幾位務必要好生招待,切莫怠慢了分毫。”
“是。”
秋菊躬身領命,小步退下。
院中頓時隻剩下二人對坐,氣氛卻比先前更加微妙。
蘇遠望著蘇玉的麵容,心頭越發沉重,讓自己一次次重新整理對她的認知。
對方展現的能力越強,身後可能隱藏的身份就越發尊貴,自己要在這蘇家立足的路,就越是艱難。
這盤棋,對手遠比他想像的要高明。
往後每走一步,都得再三斟酌才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