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根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說完,棚內陷入一片死寂,隻聽得見夜風穿過縫隙的嗚咽聲。
金氏輕輕嘆了口氣,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那裏早已被生活磨出了細紋,此刻更添了無盡的哀愁。
“能有什麼打算,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咧。
你王叔……他心裏還憋著一口氣,總想著能找到機會,重新回到莊裏去,要不然,我們也不會在這村外荒地裡苦熬著……”
一直默默無言的王大富,原本就有些彎曲的脊背此刻彷彿又佝僂了幾分,整個人縮在棚壁的陰影裡,顯得愈發蒼老、疲憊。
棚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剩下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幾人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大富纔像是終於掂量清楚了利害,緩緩抬起頭。
昏黃的燭光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眼神閃爍,那其中的掙紮倒有幾分真,卻不是為了情分,而是為著接下來要丟擲去的鉤子,還有不捨。
他喉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聲響,像是把那些無用的矯情都嚥了回去,這才慢吞吞地開口:
“有根啊……你方纔說,早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他刻意頓了頓,讓“一家人”這三個字在狹小的棚子裏沉下去,目光彷彿無意地掃過王有根的臉。
精準地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反應,聲音裏帶著刻意營造的艱難:
“既然是一家人,再說那些兩家話,就顯得外道了。
叔這兒……確實有件難事,想請你……幫襯一把。
我思來想去,這能伸手拉我們一把,也肯伸手的……除了你,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聽到這話,王有根心裏猛地“咯噔”一沉,一股混合著“果然如此”和“厭惡”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他實在沒想到,這老傢夥前一刻還擺出一副“為你著想”的清高模樣,轉頭就能如此順桿爬,真的開口求上門來!
不過,這火氣在他心裏也就燒了那麼一下。
他立刻把這股噁心勁兒死死壓了下去,臉上硬是擠出一副既關心又認真的樣子,還特意往前湊了湊。
拉近二人的距離。裝出特別誠懇的語調說:
“叔,你看你,這說得是什麼話?太外道了!我們之間還用得著說‘求’嗎?你有什麼難處,直接跟我吩咐就行!”
王大富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他等的就是這句話,於是故作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是小龍,他也是你親弟弟。”
他艱難地開口,彷彿每個字都帶著重量,渾濁的眼睛卻緊盯著王有根的反應。
“我們大人吃多少苦都認了,可他還年輕,不能一輩子爛在這草棚子裏……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
有根,你能不能把他帶走?讓他跟著你,住在你家裏,至少有個遮風的地方。”
他話鋒微妙地一轉,開始清算舊賬:
“以往叔幫襯你的那些,不說多,也足夠抵這些日子的嚼用了,要是實在還不夠……”
說著,手伸進懷裏,開始摸索著。
“叔這裏,多少……也還有幾個錢,你全拿去。”
嗬!果然來了。
王有根心裏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起來,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他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好傢夥,在這兒跟我算賬呢?他幾乎要壓不住嘴角的冷笑。
他就知道,王大富這老傢夥怎麼可能會設身處地地為他著想?
前麵鋪墊了那麼多“為你好”,真正的目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想把親兒子這個包袱甩給他。
要知道,他娘當初拿來的那些東西,看著是不少,可最後大半不都被他們拉了回去,現在倒成了逼他就範的本錢了?
還掏錢,演這齣戲給誰看吶!
眼看王大富的手就要從懷裏掏出來,王有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伸出手。
不是去接,而是一把緊緊按住了王大富那隻摸索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讓王大富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叔!”
他這一聲喊得又急又痛,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混合著震驚、委屈和痛心的表情,彷彿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你快別拿了!你這話說的,可真是在拿刀子紮我的心了!”
他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王有根再不是東西,還能跟你算這個賬?
你當年幫襯我的,那是一份恩情,我記在心裏頭!現在提錢,您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
心底卻在冷笑,之前那些什麼“怕連累你”、“為你好的漂亮話,果然都是鋪墊,在這兒等著我呢。
一家人?要不是看他還有點用,誰跟他是一家人!
當初怎麼對他的,他可都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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