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出來的兩人更是實在，一人扛著半袋大米，“咚”地一聲丟在王大富夫妻跟前，濺起一陣塵土。
那架勢，不像是在交東西，倒像是施捨叫花子。
為首的那個走到村長麵前，笑著說道：
“村長，都收拾妥了。”
村長目光從他們鼓脹的衣襟上掃過，卻像沒看見似的，隻淡淡點頭，隨後走到王大富跟前，打斷他的話。
“少說這些沒有用的！族裏已經將這屋子、這地，都收回去了！
族規就是族規！今天你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既然東西都給你們收拾完了，就趕緊上路吧。”
那幾個族人會意，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忙不迭地退到一旁，雙手還不自覺地護著懷裏的東西。
王大富死死盯著他們鼓囊的衣襟，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這可是他這麼多年一點一滴辛苦攢下來的家當。
沒了，現在全沒了。
“畜生......你們這些畜生......族裏不會這麼對我的……不會……”
他聲音嘶啞，整個人都在發抖，這群人恐怕早就在等著這一天了。
金氏突然發瘋似的撲向那些散落的包袱，把破衣裳一件件撿起來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什麼寶貝。
王耀龍被兩個壯漢反剪著胳膊，眼睛死死剜著村民懷裏那些鼓囊的地方，突然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那是我家的東西！你們這群強盜！土匪！”
村長聞言，眼皮都懶得抬，隻偏過頭對那幾個族人淡淡吩咐了一句：
“送他們出村。”
幾人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兩人一組，粗暴地架起王大富、金氏和王耀龍就往外拖。
“放開我！你們這些強盜！土匪……”
王耀龍奮力掙紮，雙腳亂蹬，謾罵不止。
一個村民被他踹中小腿，痛呼一聲，惱羞成怒地反手就是一巴掌摑在他臉上：“小兔崽子，給你臉了！”
王耀龍被打得頭一偏，嘴角滲出血絲，一下子愣住了，隨即爆發出更淒厲的哭罵。
金氏見狀，心肝俱裂，哭嚎著想去護兒子，卻被死死架住，隻能徒勞地踢打。
王大富看得咬牙切齒——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兒子，自己連一根指頭都捨不得動！
“狗雜種！敢打我兒子！”
他紅著眼就要一頭撞過去跟那人拚命。
卻被身旁的兩人眼疾手快的按了下去。
謝三娘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靜靜站在院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眼瞧著那一家三口被連拖帶拽地拉出院門，她隻是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和幾名護衛一起，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今天村裡人格外多，都知道是王大富被趕出莊子的日子，大多留在家裏沒有外出幹活，現在一聽見動靜都跑了出來。
大夥兒早就對王大富一家憋著口氣，隻是礙著情麵不好撕破臉。
現在真看見這一家子被攆出村的場麵，不少人心裏反倒不是滋味兒，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唉，雖說他們家做事不地道，可就這麼光溜溜地被趕出去……”
“到底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看著心裏頭怪不落忍的。”
“早先要是爽快地把錢拿出來，何至於鬧到這步田地？非得把大家當傻子耍……”
不過片刻功夫，王大富一家三口連同他們的東西，被如同丟垃圾一般，扔在了村口的土路中央。
王耀龍撲倒在地，金氏踉蹌著撲到兒子身上。
王大富勉強站穩，望向那片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卻再也不許他們踏入一步，眼神裡是刻骨的恨意與絕望。
村長站在村口，如同劃清界限的最後一道關卡，聲音冷漠地斷絕了他們所有的念想：
“從今往後，你們與我王家莊，再無瓜葛！是生是死，各安天命吧！”
說罷，轉身對護衛首領一拱手，臉上已換上慣常的客氣：
“讓各位見笑了，既然事情已了，就不耽誤各位趕路了。”
護衛首領沉默地抱拳回禮，目光從那些鼓脹的衣襟上掠過，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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