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在這兒多待,萬一被大兒子發現自己半夜跑來這兒,指不定要鬧出什麼麻煩事。
在金氏冷冰冰的注視下,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繞過她,瞥向她身後的那張舊桌子。
想要進屋,把這袋錢放在桌上,然後直接離開。
可沒有金氏點頭,他哪敢自己進去?
隻好再次望向金氏,眼裏帶著詢問,把手裏的錢袋又往上託了托。
金氏聽了,卻隻是冷哼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唰”地落在那袋錢上,眼裏全是嫌棄和打量。
隻看了一眼,不僅沒伸手去接,反倒抱起胳膊往後撤了半步,動作裡透著一絲不耐煩。
撇了撇嘴,話裏帶著明顯的懷疑和諷刺。
“就這點?爹,你這些年……在外麵拚死拚活,就隻攢下這麼點兒?”
老人聞言,手微微一顫,錢袋險些從掌心滑落。
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隻是那雙昏花的老眼漸漸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金氏絲毫沒有心軟,繼續不依不饒:
“你這幾百文錢能頂什麼用?我們這回遇上的可是天大的難處,不是這點小錢就能打發的。
你這不是……唉,真叫人失望!”
老人像是被金氏的話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臉上的落寞又深了幾分,囁嚅著說:
“閨女,我知道錢不多……可爹真的隻能拿出這些了。
我這把老骨頭,一天到晚拚死拚活,又能掙幾個子兒?能攢下這些,已經是我最大的能耐了……”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望著金氏低聲懇求道:“這事……你可千萬別讓老大知道啊。”
“你就真沒別的錢了?”
金氏再次逼問,語氣越發尖銳。
“要是再湊不夠錢,我和大富都要被趕出莊子,耀龍也得跟著我們流落外頭。
我們大人吃苦倒沒什麼,但是爹——你就忍心看著你寶貝孫兒流落街頭,連個遮風擋雨的屋簷都沒有?”
老人低下頭顱,雙唇緊閉,始終捧著錢袋子一言不發,那本就佝僂的脊背彷彿又沉重地彎下去幾分。
他不過是個一輩子都在土裏刨食、完全仰仗大兒子鼻息過活的可憐人,哪裏還有什麼能耐再去籌措銀錢,庇護他的孫兒?
在這個家裏,他連喘氣都得小心翼翼,拚盡全力隻為了不招人嫌棄。
金氏見他這副模樣,知道再也逼不出什麼了,猛地一把扯過他手裏那破舊的錢袋,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行了,快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
萬一被大哥看見,又得鬧得雞飛狗跳。”
她根本不給老人再說話的機會,轉身就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關門聲傳來,老人緩緩抬起頭,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中鬆了一口氣,渾濁的雙眼久久未能挪開。
在原地佇立了許久,最終隻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轉過身,一步一步蹣跚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袋被他視若珍寶、省吃儉用攢下的銅錢,此刻正被金氏捏在手裏掂量著,嘴裏還嘟囔著:“這點錢夠幹什麼……”
屋內,金氏解開錢袋,將銅錢嘩啦啦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數著,臉上寫滿了嫌棄。
心裏忍不住的嘀咕:這老東西,明明兜裡還藏著不少錢,卻死活不肯全拿出來幫她們,什麼好處都隻想著他那個好大兒。
而此時,村中的小路上,老人正蹣跚地往回走。
快要到家時,腳步放得極輕,生怕一點動靜驚醒大兒子一家。
邁進院門時,下意識地望向大兒子的房間——窗內漆黑一片,寂靜無聲,似乎還在沉睡,沒有起來過。
他悄悄鬆了口氣,總算沒被發現。
推開自己那間小屋的門,側身挪了進去。
房間瀰漫著一股陳舊潮濕的氣味,藉著微弱的月光,隻能看見幾件簡陋的傢具:
一張吱呀作響的破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還有一把搖搖晃晃的舊椅子。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老人蹣跚著走到床邊,慢慢坐下,最終躺倒下去,走了一路,十分的疲憊,不一會兒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家不遠處的一顆樹下,一道修長的人影正靜靜佇立,目光始終鎖在老人屋子的方向。
過了許久,那人才抬起腳步,帶著一臉的怒意,悄無聲息地朝著老人剛纔看向的那個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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