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夜更深了,看守的那兩撥人也越發鬆懈,其中幾個甚至直接坐靠在樹邊睡起了覺。
王有根緩緩抬起頭,透過斑駁枝葉,看向天上的月亮,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時辰。
片刻後,嘴唇輕啟,低聲呢喃:
“應該差不多了。”
王大富一聽這話,立刻繃緊身子,就等著王有根一動,自己馬上跟著起身。
可他屏息等了半晌,卻見王有根仍一動不動,如同一塊嵌在夜色裡的石頭。
隻見他雙眼銳利如鷹,死死盯住前方,全身綳成一道蓄勢待發的弓,卻沒有絲毫要行動的跡象。
王大富心裏正覺奇怪,剛要開口問個究竟,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卻清晰的腳步聲,忽然從遠處傳了過來。
那聲音在這死寂的夜裏,就像一記記悶錘,重重敲在人心口上,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近,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和緊張。
王大富瞬間明白了王有根為何不動,他定是早就知道了會有人來,才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腳步聲越來越近,藉著朦朧的月光,他們隱約看見一個人影正不緊不慢地朝看守那邊走去。
王大富心頭一緊:這來的究竟是誰?是敵是友?
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隱約覺得,這突然出現的人影,或許是王有根事先安排的。
這猜測一閃而過,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忍不住側過臉,將目光投向身旁的王有根,眼中寫滿了疑問。
王有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動靜。
察覺到王大富投來的視線,略偏過頭,在昏暗中迎上王大富的目光,無聲地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訊號。
王大富隻得默默地轉過頭,雙眼繼續盯著前方。
就在那人影快要接近看守時,一個原本打著盹的看守像是被什麼驚動,猛地抬起了頭。
迷迷糊糊瞧見一道人影,先是一怔,隨即厲聲喝道:“誰?!幹什麼的!”
先前那點殘存的慵懶和睏意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綳到極致的緊張。
其餘看守也被這一嗓子驚醒,紛紛抓起手邊的傢夥,快速起身,朝著人影圍攏過去。
剎那間,氣氛驟然繃緊!
那來人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抖,眼中掠過一絲慌亂。
但他隨即穩住心神,立刻拔高嗓門,帶著十分的不耐與怒氣嗬斥道:“是我!都瞎了眼了?連老子都認不出來?!”
聲音裡既有一股慣有的威風,又摻雜著被冒犯的慍怒。
一聽這熟悉的聲音,看守們頓時怔住了,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了下來,眼神中的警惕換成了清醒。
等眾人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真正看清來人是誰後,臉上緊繃的神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為首的看守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那笑容誇張得幾乎要把五官擠到一塊兒去。
見他趕緊小跑上前,點頭哈腰,滿臉堆笑地說道:
“哎呦喂!這不是劉爺嗎!
您怎麼這麼晚過來了?這大半夜的,辛苦您跑一趟!您要有啥事,隨便叫個人來傳句話就行,我們肯定立馬給您辦妥了。
哪還用得著您親自來呀,這多不好意思……”
趙家其他名家丁也趕緊跟著賠笑臉,紛紛放下手裏的傢夥,圍在旁邊連連附和。
其他家族的人雖然沒像趙家的人那麼討好,但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弔兒郎當了。
劉爺神色倨傲,下巴微微揚起,不緊不慢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看守,鼻子裏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帶著滿滿的不屑,全當是對眾人討好的回應。
隨後,伸手輕輕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行了,今晚這事兒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都給我麻溜兒地過來幫忙,要是有誰敢偷懶耍滑,休怪老子不客氣!”
看守們聽聞,忙不迭地應和著,一窩蜂地朝劉爺湧過去,臉上依舊掛著討好的笑容。
“劉爺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效勞!”
“對呀對呀,劉爺您儘管吩咐!”
劉爺不耐煩地大手一揮,帶著幾人,朝著來時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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