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兩個精壯後生正湊在一處低聲嘀咕，忽然聽到村長的喊聲，俱是一怔。
左邊那個濃眉大眼的率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應道：\"哎！就來！\"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窄道。
幾個婦人交頭接耳，有個穿補丁衣裳的小媳婦輕聲道：\"這次村長派了人看守，應該不是敷衍我們的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別人聽見，眼神中帶著一絲期許。
旁邊一個稍胖些的婦人撇了撇嘴，滿臉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誰知道呢？王大富那傢夥，平時橫得很，還不是仗著和村長關係好，之前做了那麼多事兒，不也都不了了之了。”
之前的王大富，也就是偷偷摸摸欺負欺負這家，占點小便宜，再去騷擾騷擾那家，要點小東西。
大家雖然心裏氣不過，但也都各自忍了，畢竟都是一個村兒裡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可不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膽地騙了大家這麼多的錢，引起眾怒。
她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婦人都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確實，王大富此前的種種行為，大家都看在眼裏，氣在心頭，可每次都拿他毫無辦法。
隻要一天沒抓到王大富，沒把之前騙走大家的錢還回來，她們打從心底裡，就沒法信任村長真的會把王大富繩之以法。
在她們看來，這次村長安排人手看守，不過是被大家逼得沒辦法了，做做樣子罷了。
這時，另一個婦人神色有些緊張，她輕輕拉了拉胖婦人的衣袖，先是左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後，才壓低聲音說道：
“這話可千萬別到處亂說呀！你看村長這次的樣子，確實挺認真的，說不定啊，真能把這事兒給解決了呢。”
“哼，希望如此吧。”
胖婦人不以為然地用力甩了甩頭，眼神裡滿是懷疑。
“我看啊，也就是嘴上說說。
這麼多年了，要是真有決心，早就把王大富整治了，還用等到現在？”
頓了頓，她又皺著眉頭，滿臉擔憂地說道。
“要是這次還拿他沒辦法，以後村子裏恐怕就徹底沒安寧日子過了，指不定得亂成什麼樣呢。”
村長見二人走到近前，麵色一肅，溝壑縱橫的臉上透出威嚴。
“去柴垛後頭守著。”
伸手在空中一指。
“要是王大富回來了，務必第一時間把他攔住，捆也要捆住！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二人對視一眼，黝黑的臉上顯出幾分狠勁。
其中一人把粗布腰帶又勒緊三分，悶聲道：\"跑不了他！\"
說罷兩人如離弦之箭，一左一右竄向柴垛。
一個蹲在柴垛陰影裡，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前土路。
另一個則貓腰藏在草垛後，耳朵支棱著聽四麵動靜。
與此同時，村長渾濁的目光又重新在人群中逡巡，片刻後，忽然定在某處，抬起手，指著其中兩個年輕人說道：
“三牛、柱子，你們倆過來。”
被點名的兩個後生一個激靈，慌忙擠出人群，走到村長麵前站定。
村長枯枝般的手搭上他們肩頭：
\"天黑前來換班。\"他聲音壓得極低，\"那廝慣會鑽空子...\"
三牛把拳頭攥得咯咯響：\"你放心！\"
柱子也跟著重重點頭，脖頸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一切安排妥當，村長這才長長地\"唉\"了一聲，像是要把滿腹濁氣都吐盡似的。
他轉身時，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擠出幾分鬆快的笑意，連帶著眼角堆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許。
\"三位辛苦，我這就...\"
村長又拱了拱手，破舊的衣袖在風中晃蕩，隨即帶著村民們緩緩退去。
人群的腳步聲漸漸稀疏，偶爾還能聽見幾聲零星的議論飄在風裏：
\"這回總該...\"
\"且看著吧...\"
不多時，王大富家門前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隻有那堆柴垛後偶爾閃動的身影，和地上留著方纔鬧騰過的痕跡。
一陣穿堂風掠過，捲起幾片葉子，打著旋兒從大門前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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