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財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出幾分懇切之色，緩聲道：
“周家主，您且替我想想。
若是我獨獨對您周家格外照拂，其他各家會作何感想？”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到那時，各家必定要說我處事偏頗，這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局麵，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往後這擔子，我還如何挑得起來？”
說著，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連聲音都低沉了幾分：“白老爺如此信任，將這般重任託付於我...”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隻餘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在書房內回蕩，那神情，活像個為大局操碎了心卻又左右為難的當家人。
周家主冷眼旁觀錢有財這番做作的表演，心中滿是不屑：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誰不知道他不過是白家的馬前卒罷了。
白家要打壓蘇家，他就跟著上躥下跳，現在又拿這些場麵話來搪塞自己。
這哪裏是什麼商量，分明是借白家的威勢在逼他就範。
心中雖這般想著，周老爺臉上卻擠出一絲勉強的笑意，拱手道：
“錢家主言重了。您為安業鎮商界勞心勞力，這份苦心，周某豈會不知？”
他微微側身，藉著調整站姿的動作掩飾眼中的譏諷。
“今日席間，錢家主運籌帷幄，將各家擰成一股繩，這份手腕，著實令周某佩服。
至於白老爺的信任...”
周老爺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向前邁了半步，
“錢家主德高望重，自然當得起這份重託。周某不才，願效犬馬之勞。”
他說著深深一揖，低垂的麵容完全隱在陰影之中，唯有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在起身的瞬間便消失無蹤。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錢有財的麵子，又未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錢有財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旋即堆起滿臉謙和之色，連忙上前虛扶：
“周老爺客氣了，能得您這番體諒，實乃幸事。
往後鎮中事務，還得仰仗周老爺多多支援纔是。”
周老爺順勢直起身來，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錢家主言重了，周某自當盡心。”
他目光平和地注視著錢有財，實則暗中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錢有財心知肚明，對付周家這樣的老牌家族，光靠威逼難以奏效。
他忽然後退半步，撫掌笑道：
“瞧我這記性，險些忘了件要緊事。”
說著轉頭看向門外，揚聲道：
“來人，把東西呈上來。”
話音方落，兩個青衣小廝便抬著個木箱進來。
小廝們將箱子放在房間中央後，立即垂首退至門外，全程未敢抬眼。
錢有財緩步上前，指尖輕叩箱蓋，發出沉悶的聲響，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望向周老爺：
“周家主，這是錢某的一點心意，還望莫要推辭。”
周老爺目光微沉，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舊從容：“錢家主這般厚贈，倒叫周某受之有愧。”
他緩步上前，狀似隨意地問道：“不知這箱中...”
話音未落，錢有財已掀開箱蓋。
但見箱內白銀碼放整齊，雪亮的銀光映得人眼花。
粗略估算，少說也有萬兩之數。
錢有財輕嘆一聲，語氣懇切：
“周兄的難處，錢某都明白。
公事上雖不能偏頗，但私下裏...”
他拍了拍銀箱，“這些許心意，權當是給周兄賠個不是。”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始終未離周老爺的麵容，似要從中窺出端倪。
那銀兩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與錢有財眼中的算計如出一轍。
周老爺凝視著箱中白花花的銀錠，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這萬兩白銀看似豐厚，卻遠不及周家此番損失的十之一二。
錢有財此舉，分明是要用這點銀錢堵他的嘴。
他嘴角微微抽動，隨即換上為難的神色：“錢家主，這份厚禮實在太過貴重，周某實在難以……”
錢有財不待他說完，便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
“家主周兄何必見外？”
他壓低聲音，“就當是錢某給府上小公子添些筆墨錢。”
周老爺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心中冷笑，麵上卻顯出躊躇之色。
二人你來我往推讓幾個回合後，他終於長嘆一聲：“既如此...周某愧領了。”
他刻意在\"愧領\"二字上加重語氣，既全了禮數，又暗含譏諷。
錢有財恍若未覺，笑容愈發殷切。
“周家主且隨我來。”
說著，手上暗暗使了分力道，引著周老爺往案幾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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