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歪著腦袋從布匹縫隙間張望，巡視一圈後，朝鋪子裏吼了一嗓子：
“老六！你他孃的死裏麵了？”
話音剛落，鋪內便傳來“嘩啦”一陣雜亂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裏頭橫衝直撞，把東西碰得七零八落。
緊接著，一個叫老六的漢子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腰間別著的錢袋被撐得圓滾滾的，塞得滿滿當當的銅錢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他的肩上還歪歪斜斜地扛著一個精緻的紅木妝奩，妝奩的匣蓋隨著他的動作一開一合，露出裏頭幾件做工精美的銀首飾。
“猴哥，來了來了！”
老六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走路都有點不穩，一腳狠狠地踢開滾到腳邊的石子，那石子咕嚕嚕地滾出去老遠。
“這鋪子裏麵，好傢夥，還真藏著不少好東西呢……”
老六一邊說著，一邊美滋滋地打量著自己身上的“收穫”。
瘦猴“呸”地一聲，把嘴裏咬著的草莖吐掉，那半張臉在層層疊疊的布匹後頭若隱若現，露出的半張臉滿是猙獰：
“蠢貨！可別忘了還有正事要辦呢，哪能一直窩在這一家鋪子。
趕緊的，走……”
說著，瘦猴突然側身一扭，一匹月白色的紗羅“唰”地從他懷裏滑落，不偏不倚，正好罩在了路過的一個貨郎頭上。
那貨郎被突如其來的布匹打了一下腦袋，驚得一個趔趄。
剛要張嘴發作，可一抬頭，看清是瘦猴兒這張凶神惡煞的臉，頓時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雙手哆嗦著撿起月白紗羅，將其疊好。
“爺、爺您息怒...小的這就給您放回去...”
瘦猴兒看著貨郎那慫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算你識相！”
說完，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老六，催促道：“還他娘愣著幹啥？走啊！”
貨郎如蒙大赦，倒退著走了七八步纔敢轉身，快速離去。
老六趕忙跟上，可才走兩步，腰間的錢袋突然\"刺啦\"一聲裂開，銅錢\"嘩啦啦\"灑了一地。
他手忙腳亂地去撈，妝奩裡的銀簪子又\"叮叮噹噹\"掉出來幾支。
“廢物！”
瘦猴兒氣得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老六撅起的屁股上。
“撿個屁！耽誤了時辰，看金哥不扒了你的皮！”
話音未落，街角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隻見七八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從巷口探出頭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滿地滾動的銅錢。
領頭的那個已經悄悄往前挪了兩步，伸出的右手微微顫抖著。
“找死是吧？”
瘦猴兒懷裏摞著的布匹搖搖欲墜，隻能梗著脖子厲聲喝道：“爺的東西也敢惦記？”
他猛地一跺腳，腰間的木棍跟著晃了晃。
乞丐們頓時如驚弓之鳥般四散逃開。
偏有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趁機撲到地上，髒兮兮的小手飛快地抓了兩把銅錢。
瘦猴兒剛要追，最頂上的一匹布‘唰’地掉到了地上。
“他孃的！”
瘦猴兒心疼得嘴角抽搐，抬頭看了看日頭，見時辰還早，眼珠子一轉，隻得咬牙切齒地轉身。
小心翼翼地命人將布匹重新摞好，又狠狠踹了腳還在撿錢的老六：
“先把東西送回去，在去下家店鋪。”
幾個手下聞言眼睛一亮，互相交換著貪婪的眼神。
老六麻利地把最後幾枚銅錢塞進鞋底，又順手將一支掉落的銀簪別進褲腰帶，歪歪斜斜地夾著紅木妝奩，快步跟上瘦猴兒。
轉過街角時，誰也沒注意到牆根處那個小乞丐。
他蜷縮在陰影裡，髒兮兮的小手慢慢攤開——掌心裏赫然躺著兩枚枚銅錢。
孩子咧開嘴笑了，靈活的手指一翻，贓物就消失在了破棉襖的夾層裡。
遠處傳來瘦猴兒罵罵咧咧的聲音，小乞丐卻已經貓著腰，順著牆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在他們走後，店鋪掌櫃才顫巍巍地從門板後探出頭來，佈滿皺紋的臉上還帶著驚恐的神色，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造孽啊...造孽...”
掌櫃扶著門框，雙腿還在發軟。
望著滿地狼藉的店鋪，貨架東倒西歪，最值錢的幾匹綢緞和首飾都被洗劫一空，地上還散落著幾枚沒被撿走的銅錢。
突然，掌櫃的瞳孔猛地收縮——櫃枱下方露出一角賬本，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顫抖著雙手將賬本撿起，找了個地方收起來。
準備到了晚上，直接將它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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