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安業鎮
暮色四合,趙家後門處燈籠搖曳,一個小廝神色匆匆地穿過角門,腳步急促得幾乎要絆倒自己。
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便沿著迴廊疾步向外院走去。
劉管家正在賬房核對本月田租,算珠在他指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淩亂的脆響。
劉管家眉頭一皺,手中算珠\"哢嗒\"停在了半途——趙家規矩嚴,下人從不敢在宅院裏這般奔跑。
正要嗬斥,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府城宅院的跑腿小廝阿福滿臉是汗地闖了進來,粗布衣衫上還沾著夜路的泥點子。
\"劉管家!\"
阿福連禮數都忘了,都顧不得敲門,徑直衝到榆木算桌前,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顫抖:
\"二少爺...可還在家中?\"
劉管家手中的黃花梨算盤\"啪\"地砸在桌麵上,三顆檀木算珠從框縫裏蹦出來,在青磚地上滾出老遠。
\"你說什麼?\"
一把攥住小廝的手腕,一臉訝異的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二少爺五日前就啟程去府城了,你...\"
話到一半突然哽住,隻見小廝的瞳孔在油燈下縮得極小,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我們沒……接到二少爺。\"
小廝用袖口胡亂抹了把額頭的汗,粗布衣袖上的塵土在臉上拖出一道灰痕。
\"從卯時天剛泛白就在宅院門口守著,直到戌時暮鼓敲響,也沒有看到二少爺馬車的身影。
醉仙樓、文墨齋、都派人尋過...\"
他的喉結滾動著,聲音發澀。
\"那邊管事的說,除非二少爺根本沒到府城...\"
該找的地方他們已經找遍了,迫不得已之下,這纔派人回來詢問,希望二少爺隻是耽擱了時間,而不是真的出了意外。
不然老爺震怒,他們都要跟著遭殃。
此時,府城的宅院,早已亂成一鍋粥。
窗外忽地卷進一陣穿堂風,吹得案上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劉管家後頸一涼,瞬間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近日府城那邊關於山匪的傳言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恰好與二少爺前往府城的時間一致。
想到此,猛地站起身,太師椅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你確定?\"
小廝\"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給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扯謊!二少爺常去的茶樓、聽雪閣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二少爺。\"
\"混賬東西!\"
劉管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青瓷茶盞\"叮噹\"亂跳,碧綠的茶湯濺在竹簡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汙漬。
\"整整五日!就是爬也該爬到府城了!你竟然現在才來報。\"
小廝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悶在青石板上:\"原以為二少爺臨時改道去了別處...後來實在尋不著蹤跡,這才...\"
\"隨行的下人呢?\"劉管家手指掐進案幾邊緣,\"馬夫、護衛,一個都沒見著?\"
\"一個...一個活口都沒找著...\"
劉管家繞過木桌,來到小廝跟前,頓下身子,一把揪住小廝的衣領,粗布衣衫在他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月光從窗欞間隙漏進來,照見小廝慘白的臉上蜿蜒的汗漬。
\"老爺可知道?\"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直接來找的您。”
見小廝抖如篩糠地搖頭,劉管家猛地將人摜在地上,鬆開對方站起身,踏過門檻時又突然折返。
陰影籠罩著蜷縮的身影,留下一句話:\"敢挪半步,打斷你的腿!\"
劉管家疾步穿過三重月洞門,青磚門洞一重比一重狹窄。
行走期間,劉管家已將說辭在喉間碾碎了七八遍。
待走到書房門前,竟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輕顫。
書房內,趙老爺還沒有睡,正在臨帖。
狼毫筆尖懸在竹簡上方,\"靜\"字最後一豎將成未成,門外突兀的敲門聲讓手腕一顫,墨跡斜斜劃破簡牘,像道未愈的舊傷。
\"老爺。\"
劉管家敲了敲門,不等回應,已經推門而入,帶進一陣穿堂冷風。
\"二少爺...下落不明瞭。\"
\"哢嚓\"一聲脆響,筆桿在趙老爺指間斷成兩截。
飛濺的墨汁在靛藍錦緞上暈開,如一群驚起的寒鴉。
緩緩抬眼,燭火在那雙渾濁的瞳孔裡跳動,彷彿深井中倒映的鬼火。
\"我趙家的少爺,難道能憑空化了風煙不成?\"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鑿出來的,\"說清楚。\"
劉管家喉頭滾動,將小廝的稟報與府城外新現的匪蹤細細道來。
說到最後,詢問了一句。
\"可要報官?或是派護院...\"
\"不,\"趙德昌的聲音異常冷靜,\"先不要聲張,將他常去的地方都先找一遍。\"
如今,所有家族暗地裏沒少與官府較勁,即便報了官,官府也不會予以理會,甚至還會藉此大做文章,甚至打壓報官之人。
趙老爺話音剛落,劉管家便領命匆匆退下。
當夜,府中的人手迅速被調動起來,分散往二少爺常去的各個地方搜尋。
然而,一夜過去,依舊毫無所獲。
趙府上下人心惶惶,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