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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7章墨痕染袖,舊夢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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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脊巷的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沁著潮濕的涼意,林微言踩著露水推開“微言古籍修複工作室”的木門時,銅鈴輕響,驚起簷下幾隻麻雀。她穿著素色棉麻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指尖還帶著昨晚泡發宣紙的微涼。工作台已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鎮紙下壓著半幅未完工的托裱,是清代文人的手劄,墨色因年久有些暈染,像極了心頭揮之不去的霧靄。

陳叔的舊書店就在隔壁,此刻已亮起暖黃的燈。他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剛出爐的燒餅,隔著巷弄喊:“微言丫頭,今早剛烤的芝麻燒餅,夾了鹹菜,快過來拿兩個。”

林微言笑著應了,轉身往書店走。巷子裏漸漸有了人聲,賣豆漿的推車軲轆聲碾過石板路,早起上學的孩子背著書包蹦跳而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鬧。書脊巷的早晨總是這樣,慢得像老座鍾的擺,帶著墨香與煙火氣交織的暖意,這是她五年來賴以安穩的港灣。

接過燒餅,熱氣透過油紙熨帖著手心。陳叔打量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問道:“昨晚又熬夜了?那本《金石錄》還沒修好?”

“快了,最後幾頁的蟲蛀比較嚴重,得慢慢補。”林微言咬了口燒餅,鹹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昨晚對著燈光看紙性,一不小心就到後半夜了。”

“你啊,就是太較真。”陳叔歎口氣,從櫃台裏拿出一個布包遞給她,“前幾天收的一批舊書裏,翻出幾張清代的連史紙,質地細膩,正好適合補蟲蛀的地方,你拿去用。”

林微言眼睛一亮,連史紙是古籍修複的佳品,尤其是清代的老紙,纖維韌性好,與舊書頁的相容性極高。她接過布包,指尖觸到紙張的紋理,心頭一陣溫熱:“謝謝陳叔,這下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跟我客氣什麽。”陳叔擺擺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巷口,語氣頓了頓,“對了,昨天下午那個年輕人,又來了。”

林微言咬燒餅的動作一頓,下頜線微微繃緊。她不用問也知道,陳叔說的是沈硯舟。

昨天下午,沈硯舟就是在這家舊書店門口攔住她的。彼時她剛從圖書館查完資料迴來,懷裏抱著一摞影印本的古籍文獻,走到巷口時,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沈硯舟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袖口挽起,露出腕上簡約的機械表,與書脊巷的古樸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吸引著視線。

“林小姐,”他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冒昧打擾,我這裏有一本古籍,想請你幫忙修複。”

林微言當時隻覺得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五年未見,他比從前更高些,眉宇間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淩厲與沉穩,可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潭,看過來時,彷彿能將人拉迴遙遠的時光裏。她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一步,抱緊懷裏的書,語氣冷淡:“抱歉,我隻修複私人收藏的古籍,不接外單。”

“這不是外單。”沈硯舟推開車門走下來,手裏拿著一個深棕色的錦盒,緩步向她走近。他的步伐從容,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篤定,讓林微言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這本書對我意義非凡,我找了很多修複師,都覺得難以勝任。林小姐是業內頂尖的修複師,隻有你能救它。”

“我能力有限,沈先生還是另請高明吧。”林微言轉身就走,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五年前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那些決絕的話語,此刻都像尖銳的碎片,紮得她心口發疼。

沈硯舟沒有追上來,隻是在她身後輕聲說:“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這本書,與我們有關。明天我還會來,直到你願意收下它。”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故作平靜的偽裝。與他們有關?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可以關聯的東西嗎?

“丫頭,”陳叔的聲音將她拉迴現實,“那小夥子看著挺穩重的,不像是胡攪蠻纏的人。他昨天在店裏坐了一下午,翻了幾本老書,沒多說什麽,就是時不時往你工作室的方向看。”

林微言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包裏的連史紙。她知道沈硯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當年他那麽決絕地分手,一定有原因,可那又怎樣?傷害已經造成,五年的時光,足以讓一道傷口結痂,也足以讓她學會不再迴頭。

迴到工作室,她將燒餅放在一旁,開啟布包取出連史紙。紙張呈米黃色,紋理細密,對著光看,能看到細微的纖維交織,確實是上好的老紙。她拿出工具盒,裏麵的鑷子、排筆、糨糊罐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這是她的戰場,也是她的避風港。每當沉浸在古籍修複中,外界的喧囂與內心的紛擾,似乎都能被墨香與紙張的觸感撫平。

今天要修複的是《金石錄》的最後三頁。這三頁蟲蛀嚴重,多處出現破洞,甚至有幾處文字已經殘缺。林微言先將書頁平鋪在工作台上,用軟毛筆輕輕刷去表麵的浮塵,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撫摸易碎的夢境。她又取出放大鏡,仔細觀察蟲蛀的痕跡,判斷紙張的纖維走向,以便選擇合適的連史紙進行修補。

糨糊是她自己調製的,用麵粉和明礬按比例混合,加水煮沸後冷卻,質地粘稠卻不粘手,既能粘合紙張,又不會損傷古籍。她用細排筆蘸取少量糨糊,均勻地塗抹在連史紙的背麵,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覆蓋在蟲蛀的破洞上,用鑷子輕輕撫平,排出氣泡,再用吸水紙按壓,吸去多餘的水分。

整個過程需要極度的耐心與專注,林微言屏息凝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認真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像蝶翼輕顫。時間在指尖悄然流逝,工作室裏隻有排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巷弄人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叩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林微言的動作一頓,心頭猛地一緊。這個時間,很少有人會來工作室打擾她。她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地說:“抱歉,今天不營業。”

門外的人沒有離開,沉默了幾秒後,傳來那個讓她心悸的聲音:“林小姐,我不是來營業的。”沈硯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我隻是來送那本書。如果你實在不願修複,沒關係,我把它放在門口,算是……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林微言握著排筆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猛地抬頭,看向緊閉的木門,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他到底想說什麽?什麽叫物歸原主?

她沒有迴應,工作室裏再次陷入死寂。門外也沒有再傳來聲音,彷彿沈硯舟真的已經離開。林微言深吸一口氣,試圖將注意力重新拉迴古籍修複上,可指尖卻有些顫抖,連排筆都握不穩了。

過了約莫十分鍾,她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起身走到門邊。猶豫了片刻,她輕輕拉開了一條門縫。

門外的台階上,放著一個深棕色的錦盒,正是昨天沈硯舟手裏拿著的那個。錦盒旁邊,還放著一杯溫熱的豆漿,杯身上印著巷口豆漿攤的標誌。沈硯舟已經不在了,隻有青石板路上殘留的淺淺腳印,證明他曾經來過。

林微言的目光落在錦盒上,心頭百感交集。她蹲下身,伸手想要觸碰錦盒,指尖卻在快要碰到的時候縮了迴來。她不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麽書,也不知道沈硯舟所謂的“與他們有關”究竟是什麽意思。她害怕開啟錦盒,會開啟塵封的記憶,會再次陷入五年前的痛苦與掙紮。

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讓她開啟看看。她想知道,這個男人,五年後突然出現,到底是為了什麽。

糾結了許久,林微言終究還是拿起了錦盒和豆漿。錦盒入手沉甸甸的,表麵的錦緞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有些年頭了。她將錦盒放在工作台上,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拿起了那杯豆漿。豆漿還是熱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她喝了一口豆漿,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這是她從小喝到大的味道,巷口的張大爺做豆漿從不放糖精,隻用純粹的黃豆打磨,喝起來帶著天然的豆香。沈硯舟怎麽知道她喜歡喝這家的豆漿?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震。難道這五年,他一直都在關注著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深吸一口氣,伸手開啟了錦盒。

錦盒裏麵鋪著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本線裝書。書脊已經有些鬆動,封麵是深藍色的粗布,上麵用隸書寫著三個字——《花間集》。

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林微言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

《花間集》。

這本《花間集》,是他們大學時一起在潘家園淘來的。

那是一個週末的午後,陽光正好,潘家園的舊貨市場人聲鼎沸。她當時正在讀研,主攻古籍修複,對舊書有著天然的癡迷。沈硯舟還在法學院讀本科,卻陪著她在擁擠的攤位間穿梭,耐心地聽她講解每一本舊書的來曆。

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上,她發現了這本《花間集》。當時這本書已經破舊不堪,封麵撕裂,書頁泛黃,甚至有幾頁已經脫落。攤主說這是從一個老宅子收來的,不值什麽錢,便低價賣給了她。

迴去的路上,沈硯舟拿著這本書,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像捧著稀世珍寶。他說:“微言,這本書以後由我來保管,等我賺錢了,就請最好的修複師把它修好,送給你。”

她當時笑著打趣他:“我自己就是修複師,以後我來修就好了。”

他卻認真地說:“不行,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必須由最好的修複師來修,才能配得上你。”

後來,這本書就一直放在沈硯舟那裏。他給它做了一個簡單的封套,時常拿出來翻看,書頁被他摩挲得愈發柔軟。他們分手前的最後一次見麵,他還拿著這本書,對她說:“微言,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情,就把這本書修好,我們一起去看敦煌的壁畫,好不好?”

可那之後,他就消失了。留下一封簡短的分手信,說他厭倦了平淡的生活,想要追求更好的未來,他們不合適。

她曾經以為,這本書早就被他丟棄了。畢竟,對於一個“厭倦了平淡”的人來說,這樣一本破舊的古籍,又有什麽意義呢?

可現在,它就靜靜地躺在錦盒裏,封麵依舊是那深藍色的粗布,隻是曾經撕裂的地方被人用細密的針腳縫補好了,雖然針法略顯笨拙,卻看得出來修補之人的用心。書頁依舊泛黃,卻被整理得整整齊齊,脫落的幾頁也被小心地粘了迴去。

林微言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封麵的針腳,觸感粗糙卻溫暖。她能想象出沈硯舟坐在燈下,笨拙地縫補封麵的樣子。那個在法學院裏意氣風發、邏輯縝密的少年,此刻卻像個初學者一樣,耐心地穿針引線,隻為修補一本破舊的《花間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林微言慌忙低下頭,用手背擦去眼淚,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

五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這段感情,忘記了這個男人。可當這本《花間集》再次出現在她麵前時,所有的偽裝都土崩瓦解。那些被壓抑的迴憶,那些刻意遺忘的細節,此刻都像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她淹沒。

她想起大學圖書館裏,他們一起自習的時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修複古籍,他坐在旁邊看法律條文,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歲月靜好。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迴家,在書脊巷的老槐樹下,他羞澀地牽起她的手,說:“微言,我會一直陪著你。”她想起他為了給她買一本稀缺的古籍修複專著,省吃儉用了一個月,最後在她生日那天,將書作為禮物送給她,眼裏滿是期待的光芒。

可這些美好的迴憶,都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天戛然而止。他的分手信像一把冰冷的刀,將他們的過往切割得支離破碎。她曾經無數次在深夜裏問自己,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他會突然變得如此陌生。她甚至懷疑過,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可現在,這本《花間集》告訴她,不是的。

他沒有忘記,他一直都記得。他記得他們一起淘書的時光,記得他對她的承諾,記得她對古籍的熱愛。

那他當年為什麽要分手?為什麽要用那麽決絕的方式傷害她?

林微言抱著《花間集》,肩膀微微顫抖。心底的疑惑與委屈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翻開書頁,裏麵夾著一張泛黃的便簽,上麵是沈硯舟的字跡,依舊是她熟悉的蒼勁有力的楷書:

“微言,五年了,我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這本《花間集》,我一直帶在身邊,嚐試著自己修複,卻總是弄巧成拙。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就像把我五年的思念與愧疚,一起交給你。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諒我,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當年的事情告訴你。”

便簽的落款日期,是昨天。

林微言看著那張便簽,眼淚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像一朵悄然綻放的墨花。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理智告訴她,應該將這本書還迴去,徹底斬斷與沈硯舟的聯係,繼續過自己平靜安穩的生活。可情感卻在拉扯著她,讓她想要知道當年的真相,想要再靠近他一點點。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林微言嚇了一跳,迴過神來,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著“周明宇”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淚痕,按下了接聽鍵。

“微言,早上好。”周明宇溫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陽光般的暖意,“我今天上午沒手術,剛好路過書脊巷,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海棠糕,現在在你工作室門口,方便開門嗎?”

林微言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猶豫了片刻,說道:“好,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她將《花間集》小心翼翼地放迴錦盒裏,放在工作台的角落,用一本書蓋住。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自然。

開啟門,周明宇站在門口,穿著白大褂,手裏提著一個油紙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溫潤的輪廓,像一道柔和的光,驅散了工作室裏的陰霾。

“剛出爐的海棠糕,還熱著呢。”周明宇將油紙袋遞給她,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微紅的眼眶,語氣關切地問道,“怎麽了?眼睛怎麽紅紅的?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林微言接過油紙袋,避開他的目光,輕聲說道:“沒事,可能是風吹到了。謝謝你,明宇哥。”

“跟我客氣什麽。”周明宇笑了笑,走進工作室,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古籍和工具上,“又在修複古籍?真是辛苦。”

“還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覺得辛苦。”林微言將海棠糕放在一旁,給周明宇倒了一杯溫水。

周明宇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工作室裏打量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工作台角落的錦盒上。雖然錦盒被一本書蓋住了,但還是露出了一角深棕色的錦緞。他沒有多問,隻是說道:“對了,叔叔阿姨讓我問問你,這週末有空嗎?他們想讓你迴家吃飯,我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林微言的父母住在市區,她因為工作的原因,平時很少迴去,一般隻有週末才會迴家看看。想起父母溫暖的笑容,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有空,我週末迴去。”

“好,那我週末來接你。”周明宇笑著說,“你也別太拚了,注意休息。古籍修複是細活,急不得,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謝謝明宇哥。”林微言點點頭,心裏湧上一股暖流。周明宇總是這樣,溫柔體貼,處處為她著想。在她最低穀的時候,是他一直陪在她身邊,聽她傾訴,給她安慰。他代表著安穩與平和,是她曾經以為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為什麽,當沈硯舟再次出現,當這本《花間集》重新迴到她手中時,她的心,會如此不平靜?

周明宇在工作室裏坐了一會兒,陪她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沒有提及沈硯舟,也沒有追問她眼睛紅紅的原因,給了她足夠的空間和尊重。臨走時,他再次叮囑她注意休息,才轉身離開。

看著周明宇離開的背影,林微言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周明宇對她的心意,也感激他多年來的守護。可感情這種事情,終究不能勉強。她對周明宇,隻有感激和親情,沒有愛情。

迴到工作台前,她拿起那本被蓋住的錦盒,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開啟。她將錦盒放進了櫃子裏,鎖了起來。

她需要時間,需要冷靜地思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林微言強迫自己沉浸在古籍修複中。《金石錄》的修補工作已經接近尾聲,她用陳叔送的連史紙修補好了最後一個蟲蛀的破洞,然後用排筆蘸取少量糨糊,將修補好的書頁與原書粘合在一起,再用重物壓實。

整個過程,她都異常專注,彷彿要將所有的情緒都傾注在指尖。當最後一頁修補完成時,夕陽已經西斜,透過窗戶照進工作室,將室內染成了溫暖的橘黃色。

林微言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的痠痛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坐了一整天。她走到窗邊,看著巷子裏漸漸亮起的燈光,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人聲,心裏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沈硯舟既然已經出現,就不會輕易放棄。當年的真相,她終究是要麵對的。

隻是,她不知道,當真相揭開的那一刻,她是否還能保持現在的平靜,是否還能承受得住可能再次到來的傷害。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她拿起手機一看,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隻有一句話:“微言,我在書脊巷的老槐樹下等你。無論你是否願意聽我解釋,我都會一直等下去。——沈硯舟”

林微言看著那條簡訊,指尖微微顫抖。

老槐樹。

那是他們當年定情的地方。

她站在窗邊,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拿起了外套,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巷子裏的燈光已經亮起,溫暖而朦朧。老槐樹就在巷口,枝繁葉茂,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沈硯舟就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身姿挺拔。夕陽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卻也柔和了他眉宇間的淩厲。他抬頭望著老槐樹的枝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微言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與緊張。

“微言。”他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林微言停下腳步,與他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靠近,也沒有後退。她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沈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深邃而複雜,裏麵翻湧著愧疚、思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微言,當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來沒有厭倦過你,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

“那是為什麽?”林微言的聲音有些顫抖,“為什麽要寫那樣一封分手信?為什麽要突然消失?”

沈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壓抑著什麽。他看著她,目光灼灼:“因為我父親。”

“你父親?”林微言愣住了。

“五年前,我父親突然查出胃癌晚期,需要立刻手術,手術費用高達上百萬。”沈硯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言說的痛苦,“我們家的條件你知道,根本無力承擔這麽高昂的費用。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顧氏集團的顧總找到了我。”

“顧氏集團?顧曉曼?”林微言的心頭一緊。

沈硯舟點了點頭:“是她。顧總說,他可以承擔我父親所有的醫療費用,還可以安排最好的醫生為他治療。但他有一個條件,讓我和他女兒顧曉曼訂婚,並且畢業後進入顧氏集團旗下的律所工作,幫他處理一些商業上的法律事務。”

林微言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所以,你就答應了?所以,你為了錢,為了你的前途,就選擇了背叛我?”

“不是的!”沈硯舟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林微言避開了。他看著她疏離的眼神,心裏一陣刺痛,“微言,我沒有選擇。我父親當時已經奄奄一息,醫生說如果再不動手術,就隻有三個月的時間了。我不能失去我的父親。”

“那你就可以背叛我們的感情嗎?”林微言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你可以告訴我啊,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為什麽要選擇用這種方式傷害我?”

“我不能告訴你。”沈硯舟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奈與痛苦,“顧總說,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你,他就立刻停止對我父親的治療。他知道我在乎你,所以用你作為要挾。我隻能選擇傷害你,隻能用最決絕的方式推開你,讓你徹底死心,這樣你纔不會受到牽連。”

“牽連?”林微言苦笑一聲,淚水模糊了視線,“沈硯舟,你以為這樣是為了我好嗎?你知道這五年來,我是怎麽過的嗎?我每天都在想,到底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如此輕易地放棄了我們的感情。我以為你是厭倦了我,厭倦了我們平淡的生活。原來,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不堪一擊、需要你用背叛來保護的人嗎?”

“不是的,微言,你不是。”沈硯舟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心如刀絞,“我隻是不想讓你捲入這些紛爭裏。顧氏集團的水很深,顧總做的很多事情都遊走在法律的邊緣。他讓我幫他處理的那些事務,充滿了風險。我不想讓你因為我,受到任何傷害。”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傷害我嗎?”林微言的聲音充滿了失望,“沈硯舟,你太自私了。你隻考慮到你自己的難處,隻考慮到要保護我,卻從來沒有問過我,是否願意和你一起麵對。你剝奪了我選擇的權利,用最殘忍的方式,打碎了我對愛情的所有憧憬。”

沈硯舟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知道,無論他現在說什麽,都無法彌補他當年造成的傷害。他隻能沉默地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愧疚與痛苦。

夕陽漸漸落下,夜色籠罩了書脊巷。老槐樹下的燈光昏黃而朦朧,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也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林微言擦幹臉上的眼淚,看著沈硯舟,語氣平靜了許多,卻也帶著一絲疏離:“沈先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這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平靜,我不想被打擾。以後,請你不要再找我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沈硯舟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告訴她他五年來的思念與煎熬,想告訴她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想告訴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有一天重新迴到她身邊。

可他終究還是停住了腳步。

他知道,她需要時間。

他傷害了她那麽深,怎麽可能奢望她立刻原諒他?

他隻能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弄的夜色中,心裏默唸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微言,等我。

無論需要多久,我都會等你。

等你願意原諒我的那一天,等你願意重新迴到我身邊的那一天。

夜色漸濃,書脊巷的燈光溫暖而朦朧。林微言迴到工作室,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她沒有壓抑,任由悲傷與委屈盡情釋放。

五年的誤會,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煎熬,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可這個答案,卻讓她更加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像從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

也不知道,她與沈硯舟之間,是否還有未來。

工作室裏,墨香依舊,《花間集》靜靜地躺在櫃子裏,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被時光塵封的愛戀。而窗外的老槐樹下,沈硯舟的身影,還在夜色中默默佇立,像一個執著的守望者,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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