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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2章古籍閱覽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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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五十分,林微言站在了大學圖書館的台階下。

深灰色的石階被昨夜的雨水洗刷得幹淨,縫隙裏積著淺淺的水窪,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圖書館還是那座圖書館,紅磚牆爬滿了常青藤,冬日的藤蔓葉子稀疏,露出底下斑駁的磚紋,像歲月留下的掌紋。

她站了很久,直到寒風吹得臉頰發疼,才抬起腳步。

古籍閱覽室在圖書館三樓最東側。這個地方,她畢業後就很少再來了。工作後接觸的古籍要麽是博物館的藏品,要麽是私人藏家委托修複的,大多在自己的工作室或專門的修複機構裏處理。大學圖書館的古籍雖然豐富,但畢竟不外借,她也就漸漸疏遠了。

踏上三樓,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書頁的黴味,也不是灰塵的氣味,而是一種獨特的、混合了紙張、油墨、木質書架和淡淡樟腦香的味道。那是時間的味道,是無數雙手摩挲過書脊,無數雙眼睛掠過字裏行間,沉澱下來的,安靜而厚重的氣息。

走廊盡頭,那扇深棕色的木門虛掩著。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手搭在冰涼的銅製門把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推開。

閱覽室裏很安靜。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身影背對著門,站在書架前,仰頭看著高處。午後的光從高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肩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空氣裏的塵埃在光線中緩慢飛舞,像極了五年前的某個下午。

沈硯舟轉過身。

他的目光與她在空中相遇,有那麽一瞬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閱覽室裏老舊時鍾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隱約鳥啼。

“你來了。”他先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像很久沒說話。

林微言關上門,走進來。閱覽室不大,隻有七八張長桌,靠牆是整麵整麵的書架,上麵整齊地排列著函套裝幀的古籍。空氣裏有淡淡的樟木香——為了防止蟲蛀,書架和函套裏都放了樟木塊。

“這個地方,一點沒變。”她輕聲說,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書架編號,那些蒙著薄灰的目錄卡片盒,那張靠窗的、她曾經最喜歡的位置。

“管理員說,古籍閱覽室五年前重新裝修過一次,換了照明係統,加了恆溫恆濕裝置。”沈硯舟說,朝她走近兩步,卻又停在一個禮貌的距離,“但書架、桌椅的位置都沒動,連這個——”他指了指牆邊一個木製梯子,“還是我們當年用的那個。”

林微言看向那個梯子。確實,梯子邊緣的漆已經磨掉了不少,露出原木的顏色,最上麵一級還有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大二那年,沈硯舟幫她取最上層的一本《永樂大典》殘卷時,梯子滑動,他急中生智用手臂卡住,被梯子邊緣劃傷留下的。

“你的手……”她下意識地問。

沈硯舟抬起左手,將袖口往上推了推。小臂內側,一道淡淡的白色疤痕,像一道淺淺的月牙。“早就好了。”

空氣又安靜下來。

林微言走到那張靠窗的長桌旁,手指拂過桌麵。桌麵是實木的,被歲月和無數雙手摩挲得光滑溫潤,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色澤。她記得,當年她就坐在這裏,沈硯舟通常坐在她對麵。她看古籍,他看法律條文,兩人常常一坐就是整個下午,偶爾抬頭對視,會相視一笑,然後繼續埋頭在各自的世界裏。

“你說,在這裏告訴我一切。”她轉過身,背靠著桌沿,看向他。

沈硯舟點點頭,走到她對麵的位置,卻沒有坐下。他站在那裏,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側臉的線條在光線中顯得有些緊繃。

“從哪兒說起呢。”他低語,像在問自己。

“從五年前,你突然說要分手的那天開始。”林微言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硯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有種壓抑的痛苦。

“那天是十一月十七號,星期四。”他說,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像在翻開一本塵封已久的日記,“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下午,我剛接到我母親的電話——我父親突發心肌梗塞,在工地上暈倒了,被送到醫院時已經休克,下了病危通知書。”

林微言的呼吸一滯。

“我趕到醫院時,父親還在搶救室。母親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紅腫,看到我時,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沈硯舟的聲音很穩,但林微言看見他插在口袋裏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泛白,“醫生出來,說情況很不樂觀,需要立刻做冠脈搭橋手術,加上後續治療,費用……至少五十萬。”

五十萬。

對當時的他們來說,那是一個天文數字。沈硯舟家境普通,父親是建築工人,母親在超市做理貨員,他自己還在讀研,靠獎學金和兼職勉強維持生活。而林微言,雖然家裏經營著書脊巷的老書店,但古籍生意本就清淡,不過是維持溫飽而已。

“我拿出所有積蓄,加上父母的一點存款,湊了不到五萬。”沈硯舟繼續說,目光依然望著窗外,但林微言知道,他看見的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五年前那個冰冷的、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醫院走廊,“我向所有能借的親戚朋友開口,但大家都是普通人家,湊來湊去,還差三十多萬。”

“你可以告訴我。”林微言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告訴你之後呢?”沈硯舟終於轉過頭,看向她,眼底是深深的疲憊,“讓你陪我一起愁?讓你去向你父母開口?微言,我瞭解你,如果你知道了,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幫我籌錢。可你當時也在準備一個很重要的古籍修複專案,那是你導師力薦的機會,是你未來職業發展的跳板。我不能,也不應該讓你分心,讓你為我的困境犧牲你的前途。”

“所以你選擇了最殘忍的方式。”林微言的聲音在顫抖,“不告而別,用那種決絕的話推開我,讓我恨你?”

沈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試過溫和的。”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天晚上,從醫院迴學校的路上,我想了一路該怎麽和你說。我想過告訴你實情,求你等我幾年,等我工作賺錢還清債務,再迴來找你。可是微言,我瞭解你,如果你知道我是因為錢、因為家庭的壓力離開你,你會內疚,會自責,會想盡辦法幫我,甚至可能放棄你自己的路,陪我一起扛。”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撐在桌麵上,微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

“我不要那樣。我要你往前走,要你成為那個在古籍修複領域發光發亮的林微言,要你實現你所有的夢想。而如果我的存在會成為你的負擔,那我不如徹底消失,讓你恨我,至少恨能讓你忘記我,讓你繼續向前走。”

林微言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她別過臉,抬手想抹去,可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

“所以你就和顧曉曼……”她的聲音哽咽。

“顧曉曼的父親顧振東,是我導師介紹的。”沈硯舟重新直起身,退後一步,給她空間,“顧氏集團當時正在組建法務團隊,需要一個有潛力的年輕律師。導師推薦了我,顧振東親自麵試,對我很滿意,開出了很高的年薪,並且願意預支五十萬,作為我父親的醫療費。”

“條件是?”林微言抬起頭,紅著眼睛看他。

“條件是我必須進入顧氏集團工作至少五年,並且……”沈硯舟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並且配合顧氏集團的一些公關需要,包括在必要的時候,與顧曉曼以情侶的身份出席一些場合。”

林微言愣住了。

“顧振東很欣賞我,但他更看重顧氏的形象。一個出身普通但能力出眾的年輕人,與他精心培養的女兒站在一起,是一段佳話,能提升顧氏的公眾形象。”沈硯舟的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笑意,“我拒絕了。我說我有女朋友,很相愛,不可能配合這種演出。但顧振東說,他查過,我女朋友家境普通,給不了我事業上的助力,而我父親的病等不起。”

“所以你就答應了?”林微言的聲音發冷。

“我沒有立刻答應。”沈硯舟搖頭,“我迴去想了很久,三天三夜沒睡。最後我去找顧振東,提出一個折中方案:我接受預支的醫療費和職位,但隻配合工作上的公關,不涉及私人感情。顧曉曼那邊,我也親自去談了,她很坦率,說她對我也沒興趣,隻是為了應付她父親,我們可以對外做戲,私下各不相幹。”

“那那些照片呢?”林微言想起當年在校園論壇上瘋傳的照片——沈硯舟和顧曉曼並肩走在校園裏,顧曉曼笑著將手搭在他臂彎,他側頭看她,距離很近,近得曖昧。

“那是顧振東安排的。”沈硯舟閉了閉眼,“他說,既然要做戲,就要做得像。他找人拍了那些照片,故意發到校園論壇,目的就是讓你看見,讓你死心。”

“你同意了?”

“我沒有同意。”沈硯舟睜開眼,眼神裏有深深的疲憊和無力,“但我也沒有反對。因為那時,父親的手術剛剛做完,還在重症監護室,每天的醫療費像流水一樣。顧振東說,如果我不配合,他隨時可以收迴預支的費用,終止合同。微言,我父親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我沒有選擇。”

閱覽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有風掠過,吹得窗框輕輕震動。遠處傳來下課鈴聲,隱約而模糊,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林微言站在那裏,眼淚已經止住了,但臉上還留著淚痕。她看著沈硯舟,看著這個她愛過、恨過、念念不忘了五年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他眼裏的掙紮、痛苦,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那五年,你……”她開口,聲音沙啞。

“五年裏,我在顧氏集團工作,還清了那五十萬,還有利息。”沈硯舟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顧曉曼很守信用,我們除了必要的公開場合,私下幾乎沒有交集。她後來去了國外進修,我們也就在公眾麵前‘自然分手’了。去年,五年合同期滿,我離開顧氏,和幾個朋友合夥開了現在的律所。”

“為什麽現在才迴來?”林微言問,“既然去年就自由了,為什麽到現在才……”

“因為我不敢。”沈硯舟打斷她,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不敢迴來見你。我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不知道你結婚了沒有,不知道你還恨不恨我。我怕看到你身邊有別人,怕看到你幸福的模樣裏沒有我。但我更怕……怕你已經徹底忘了我。”

他走迴書架旁,從最底層的架子上,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那袋子已經很舊了,邊緣磨損,上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有些模糊,但林微言認得出,是沈硯舟的字跡。

“這是什麽?”她問。

“這五年裏,我收集的,關於你的一切。”沈硯舟將檔案袋遞給她,手指微微顫抖。

林微言接過,很輕,但也很沉。她解開纏繞的棉線,開啟袋口,裏麵是厚厚一疊東西。

最上麵的,是一張剪報。是她三年前獲得全國青年古籍修複師大賽一等獎的報道,刊登在一份行業報紙上。報紙已經泛黃,但她的照片被小心地剪下來,邊緣整齊。

下麵,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網頁截圖。是兩年前國家圖書館舉辦的古籍修複成果展,她的作品參展,網頁上有簡單的介紹和照片。截圖的時間顯示是淩晨兩點十七分——他應該是在加班結束後,深夜搜尋她的訊息時儲存下來的。

再往下,是幾張照片。有些是她在公開場合發言的照片,有些是她工作室門口拍的——照片裏,她正彎腰給門前的綠植澆水,側臉專注。照片的拍攝角度都很遠,像是偷偷拍的,但畫質清晰,顯然是用很好的裝置。

還有幾張票據。一張從北京到杭州的高鐵票,時間是去年春天,但隻有去程,沒有迴程。一張古籍修複學術研討會的入場券,副券已經被撕掉——那是她去年參加的一個會議,他在現場嗎?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最下麵,是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林微言開啟盒子,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銀質的袖釦。款式簡潔,沒有任何裝飾,但在袖釦背麵,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母:l&y。

林微言的呼吸停滯了。

她認得這枚袖釦。不,不是這枚,是和這一模一樣的一枚。那是大四那年,她送給沈硯舟的生日禮物。一對簡單的銀質袖釦,她特意請人在背麵刻了他們名字的縮寫。他當時很開心,說以後每次出庭都要戴著。

分手後,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另一枚在這裏。”沈硯舟解開自己的袖口,將袖子往上推。在他的手腕內側,銀色的袖釦在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與那道淡淡的疤痕並排。“這五年,每次出庭,每次重要的會議,每次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摸一摸這枚袖釦。它提醒我,在另一個地方,有個人在努力成為她想成為的人。而我,要配得上她的努力。”

林微言的手在顫抖,檔案袋差點從手中滑落。沈硯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溫暖,有力,帶著輕微的顫抖。

“微言。”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得像歎息,“我知道,無論我有什麽理由,傷害已經造成了。我這五年所做的一切,收集的這些,偷偷去看你,都彌補不了當年我留給你的痛苦。我也不奢求你能立刻原諒我,我隻是想……想讓你知道全部的真相,然後,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接下來的五年,五十年,去彌補,去證明,我從未停止愛你。”

淚水再次模糊了林微言的視線。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裏的血絲,看著他緊抿的嘴角,看著他握著她手的、微微顫抖的手指。五年的時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他比當年更瘦了,輪廓更鋒利了,眼神裏多了許多她看不懂的深沉和疲憊,但看向她時,那眼底深處的東西,從未變過。

“為什麽是現在?”她哽咽著問,“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因為顧曉曼迴國了。”沈硯舟說,“她主動聯係我,說想見你,想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我本來想再等等,等我更有底氣一些,等我確信自己能給你最好的生活,再來找你。但顧曉曼說,感情等不起,真相也拖不得。她說得對,我已經浪費了五年,不能再浪費更多時間。”

他鬆開她的手,後退一步,鄭重地,深深地看著她。

“林微言,五年前我推開你,是因為我愛你,愛到寧願你恨我,也要你飛得更高更遠。五年後我迴來找你,也是因為我愛你,愛到無法忍受餘生沒有你。我知道這很自私,但我懇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認識你,重新追求你,重新成為那個有資格站在你身邊的人。”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閱覽室裏的燈光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暈灑在兩人身上,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林微言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檔案袋,看著那些泛黃的剪報,那些遙遠的照片,那枚小小的袖釦。五年的時光,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掙紮和痛苦,在這個安靜的閱覽室裏,在這個他們初遇的地方,緩緩攤開,像一本塵封已久的古籍,終於等到了被重新翻閱的那一天。

“我需要時間。”她最終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沈硯舟的眼裏掠過一絲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我明白。多久都可以,我可以等。”

“不是讓你等。”林微言抬起頭,看著他,“是給我自己時間,去消化這些,去重新認識你,也重新認識我自己。沈硯舟,五年了,我們都變了。你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法學係才子,我也不再是那個天真地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的女孩。我們需要重新開始,從朋友開始,慢慢來。”

沈硯舟的眼睛亮了,像暗夜裏的星辰突然被點亮。

“好。”他說,聲音裏有壓抑不住的激動,“從朋友開始,慢慢來。你想怎麽開始都可以,我聽你的。”

林微言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將檔案袋仔細地重新係好,遞還給他。

“這個,你收著吧。等哪一天,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了,你再給我看。”

沈硯舟接過檔案袋,抱在懷裏,像抱著什麽珍貴的寶物。“好。”

兩人之間那種緊繃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但空氣裏依然彌漫著某種沉重的東西,像剛剛掀開的傷口,雖然清理幹淨了,但疼痛依然真實。

“你父親……現在還好嗎?”林微言問。

沈硯舟的神色柔和下來:“手術很成功,恢複得不錯。現在在家休養,偶爾會去公園下棋。他一直很愧疚,覺得是他拖累了我,也……拖累了你。我這次迴來找你,他很支援,說如果能看到我們和好,他這輩子就沒什麽遺憾了。”

林微言心裏一酸。她想起沈父,那個樸實的中年男人,她大學時見過幾次,總是笑眯眯的,會做很好吃的紅燒肉,會叮囑沈硯舟好好對她。

“下次……替我問聲好。”

“我會的。”沈硯舟頓了頓,試探著問,“那……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嗎?”

林微言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那根緊繃了五年的弦,似乎鬆動了一點點。

“算吧。”她說,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過,沈律師,做我的朋友,可是有門檻的。”

“什麽門檻?”沈硯舟立刻問,神情認真得像在聽庭審。

“首先,不許再偷偷跟蹤我,偷拍我。”

“我保證,以後都光明正大地拍。”

“也不許再隱瞞任何事情,無論好壞。”

“好,事無巨細,全部匯報。”

“還有……”林微言想了想,“每週最多聯係三次,每次不超過一小時。我需要空間,慢慢適應。”

沈硯舟的眼神黯了黯,但還是點頭:“好,聽你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林微言心裏某個角落,突然軟了一下。

“不過,”她補充道,“如果是有關於古籍修複的問題,可以不算在這三次裏。”

沈硯舟的眼睛又亮了:“那我有很多問題。比如,你上次修複的那本《花間集》,用的是什麽紙漿?補紙的厚度是怎麽控製的?還有,蟲蛀的地方,除了填補,還有沒有其他處理方法?”

他一口氣問了一串,神情認真得像在請教專業問題。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這是今天,也許是這五年來,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沈硯舟,你還真是一點沒變,要麽不說話,一說就是一串問題。”

“因為你喜歡聊這些。”沈硯舟看著她笑,眼神溫柔得像要溢位水來,“我記得,當年你說起古籍修複,眼睛會發光,像裝了一整個星空。”

林微言低下頭,耳根有些發燙。她轉身,假裝整理自己的圍巾。

“不早了,我該迴去了。今天修複室還有工作要收尾。”

“我送你。”沈硯舟立刻說。

“不用,我坐地鐵很方便。”

“那我送你到地鐵站。”

這一次,林微言沒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古籍閱覽室。沈硯舟細心地關上門,檢查了窗戶,然後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像很多年前一樣。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兩人的腳步聲迴蕩。夕陽西下,橙紅色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光潔的地麵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走到圖書館門口時,林微言停下腳步,迴頭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門。

“沈硯舟。”

“嗯?”

“當年,我們第一次在這裏見麵,你幫我撿起散落的書,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沈硯舟幾乎不假思索地迴答:“同學,你的《花間集》。”

林微言點點頭,轉身走下台階。沈硯舟跟在她身邊,兩人的肩膀偶爾輕輕碰觸,又很快分開。

走到圖書館前的廣場上,傍晚的風吹來,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冽氣息。遠處,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笑聲隱隱傳來,青春而鮮活。

“沈硯舟。”林微言又叫他。

“嗯?”

“謝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他,眼神清澈而認真,“雖然我還需要時間,但至少……我不再恨你了。”

沈硯舟的喉結動了動,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那是我這五年來,聽過最好的話。”他啞聲說。

林微言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沈硯舟跟上,這一次,他走在她身邊,距離近了一些,近到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書頁般的清香。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麵上,這一次,它們緊緊挨在一起,像一個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體。

就像有些真相,雖然沉重,雖然痛苦,但隻有說出來,隻有被聽見,傷口才能開始癒合,斷裂的緣分才能重新連線。

而連線之後能走多遠,需要時間,需要耐心,也需要兩顆依然願意為彼此跳動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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