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雨停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床頭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花了好幾秒鍾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她的房間。
是沈硯舟的家。
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迴來。她淋著雨跑來找他,抱著他哭了很久,然後……
然後她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林微言猛地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一床薄毯,衣服還是昨天那身,但已經幹了。鞋被脫掉了,整齊地擺在沙發旁邊。
房間裏很安靜。她四處看了看,沒看見沈硯舟的身影。
茶幾上放著一張便簽,壓在她的手機下麵。她拿起來看,是沈硯舟的字跡:
“出去買早餐。冰箱裏有水,櫃子裏有新的牙刷。等我迴來。——硯舟”
林微言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五年前,他也總是這樣。早上起來去買早餐,迴來的時候帶著熱豆漿和剛出籠的包子,把她從被窩裏挖起來,說“再睡就遲到了”。
那時候她總是嫌他煩。
現在……
她拿著那張便簽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裏。
起身去洗手間,果然在櫃子裏找到了新的牙刷,還是她喜歡的軟毛款。洗手檯上擺著他的剃須刀、洗麵奶、還有一瓶男士乳液。她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這是他的生活,五年來她從未參與過的生活。
洗漱完出來,林微言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這是沈硯舟租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很簡單。客廳裏沒有太多裝飾,最顯眼的是靠牆的那一排書架,塞滿了法律類的書籍和卷宗。她走過去,一本本看過去——《合同法實務》《證據法學》《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案例匯編》……全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書架的角落裏,有一個小小的格子,放著幾本不一樣的書。
林微言伸手拿下來。
是古籍修複方麵的書,有幾本她自己也有。還有一本《中國傳統紙張研究》,扉頁上寫著她的名字——是她大學時候用過的教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拿走了。
她翻開書,裏麵夾著東西。
是一張照片。
她站在書脊巷口,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頭發被風吹起來,笑得特別溫柔。
顧曉曼說的那張照片。
林微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五年,他帶著這張照片走了那麽多地方,在每個深夜看著它,想著她。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迴去,繼續看那個格子。
最裏麵,有一個小小的木盒。
林微言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啟。那是他的私人物品,未經允許,她不想窺探。
她把書放迴去,轉身去看別的地方。
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拓片,是漢碑的,字跡古樸蒼勁。她湊近了看,認出是《張遷碑》的片段——那是她大學時最喜歡的碑帖,曾經在宿舍裏貼過一張拓片,說是要“天天看著,吸收漢碑的雄強之氣”。
沈硯舟那時候笑她:“你一個小姑娘,吸收什麽雄強之氣?”
她迴他:“你懂什麽,這叫氣韻。”
沒想到他還記得。
林微言站在那幅拓片前,看了很久。
門開了。
沈硯舟拎著早餐進來,看見她站在牆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起來了?”
“嗯。”林微言轉過身,看著他,“你什麽時候掛的?”
“去年。”沈硯舟把早餐放在桌上,“有一次路過潘家園,看見有人賣,就買了。”
林微言看著他,沒說話。
沈硯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沒什麽。”林微言搖搖頭,走到桌邊,“買了什麽?”
“豆漿,油條,還有你愛吃的豆沙包。”沈硯舟一樣一樣往外拿,“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我找了半天,發現搬地方了,幸好沒搬太遠。”
林微言看著那些早餐,眼眶又開始發酸。
她愛吃的那家早點鋪,在書脊巷的東頭,離她家很近。沈硯舟要穿過大半條巷子才能到。他買了,又走了這麽遠的路送過來。
“坐下吃吧。”沈硯舟說,“趁熱。”
兩人在桌邊坐下,沉默地吃著早餐。
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吃完早餐,沈硯舟收拾碗筷,林微言站在窗邊看外麵的風景。這個小區在老城區,窗外是一排排低矮的民居,屋頂上曬著被子,有幾隻鴿子在飛。
“今天有什麽安排?”沈硯舟問。
“得迴去。”林微言說,“陳叔那邊還有幾本書要修,昨天那本《花間集》才修了一半。”
沈硯舟點點頭:“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沈硯舟打斷她,語氣溫和但堅定,“昨晚你淋了雨,今天別騎車了。”
林微言看著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些早晨。他也總是這樣,不管她怎麽拒絕,都要送她去上班。
“好。”她妥協了。
兩人出門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巷子裏很熱鬧,賣菜的、遛狗的、送孩子上學的,煙火氣十足。沈硯舟走在她旁邊,不高不低地保持著半米的距離,不近,也不遠。
林微言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昨晚睡哪兒了?”
“書房。”沈硯舟說,“沙發太小了,我睡不下。”
林微言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他眼底確實有一點青影。
“你怎麽不叫醒我?”
“你睡得那麽沉,”沈硯舟笑了笑,“叫醒了又要哭。”
林微言臉一紅,不說話了。
到了修複室門口,陳叔已經在開門了。他看見林微言和沈硯舟一起走過來,眼睛眯了眯,嘴角彎起來。
“喲,硯舟迴來啦?”陳叔說,“好久不見。”
“陳叔好。”沈硯舟笑著打招呼。
陳叔看看他,又看看林微言,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挺好,挺好。進來坐?”
“不了,陳叔,”沈硯舟說,“我待會兒還有事,先把微言送過來。”
陳叔擺擺手:“行,去吧。晚上有空來喝茶。”
“好。”
沈硯舟看向林微言:“那我走了?”
林微言點點頭。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迴過頭來說了一句:“晚上我來接你?”
林微言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
“我來接你。”沈硯舟說,語氣和剛才一樣溫和而堅定,“我們一起吃飯。”
說完,他轉身走了,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陳叔湊過來,笑眯眯地問:“和好啦?”
林微言瞪他一眼:“陳叔!”
“好好好,不問不問。”陳叔笑著往裏走,“年輕人啊,就是臉皮薄。”
林微言跟著他進去,在修複台前坐下。那本《花間集》還攤開在那裏,扉頁上那行字還在。她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麽刺眼了。
她拿起鑷子,繼續昨天的工作。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林微言沉浸在工作中,把那本《花間集》的蟲蛀部分一頁頁修複好。補紙、壓平、陰幹,每一步都做得格外仔細。
中午的時候,陳叔給她端了一碗麵過來。
“歇會兒,吃口東西。”
林微言接過來,道了謝。
陳叔在旁邊坐下,抽出一支煙,看了看她,又收迴去。
“想問什麽就問吧。”林微言說。
陳叔笑了笑:“丫頭聰明。我就是想問問,你和硯舟,這迴是真的和好了?”
林微言低頭吃麵,沒說話。
陳叔也不催她,就那麽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微言才開口:“陳叔,你說,一個人等了五年,值得嗎?”
陳叔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曆經滄桑的通透。
“值不值得,不是外人說了算的。”他說,“得問你自己。你覺得那個人值,就值。你覺得不值,就不值。”
林微言沉默。
“丫頭,我問你一句。”陳叔說,“這五年,你有沒有想過他?”
林微言的手指微微收緊。
想過。
怎麽可能沒想過?
每一個下雨的夜晚,每一次經過他們去過的地方,每一次看到別人成雙成對,她都會想起他。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齒,但那些恨裏麵,藏著多少想念,隻有她自己知道。
“想過的。”她低聲說。
陳叔點點頭:“那就夠了。想過的,就是放不下的。放不下的,就別硬放了。”
林微言看著碗裏的麵,沉默了很久。
下午的工作繼續。
林微言把修好的《花間集》放進壓書機裏,開始處理下一本。是一本清代的《詩經》,書頁受潮嚴重,有些地方已經粘連在一起了。她需要一頁頁揭開,再逐頁修複。
這是最考驗耐心的活。
她拿起竹啟子,從書頁的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挑。手要輕,心要靜,稍有不慎就會撕破紙張。
她做著做著,忽然想起沈硯舟說的話。
“晚上我來接你。”
他會來的。
一定會的。
傍晚六點,沈硯舟準時出現在修複室門口。
林微言正在收拾工具,聽見敲門聲,抬頭一看,他站在那裏,手裏拎著一個紙袋。
“收工了?”他問。
“嗯。”林微言洗了手,拿起包,“走吧。”
陳叔從裏屋探出頭來:“硯舟,明天來喝茶啊。”
“好嘞,陳叔。”沈硯舟應了一聲,和林微言一起往外走。
巷子裏,夕陽正好。金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吃什麽?”沈硯舟問。
“隨便。”
“那去老地方?”
林微言愣了一下。
老地方,是巷口那家小館子,以前他們常去的。店麵不大,但菜做得地道,尤其是糖醋排骨,她最愛吃。
“還在嗎?”她問。
“在。”沈硯舟說,“我去吃過幾次。”
兩人走到巷口,那家店果然還在。招牌舊了一些,但門口的紅燈籠還是那兩盞,老闆娘還是那個胖胖的阿姨。
“喲,小沈來啦?”老闆娘看見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今天帶朋友來?”
沈硯舟看了林微言一眼:“帶女朋友來。”
林微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闆娘看看林微言,恍然大悟:“哎呀,這就是你常說的那個姑娘吧?終於帶來了!快坐快坐,今天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林微言被老闆孃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後瞪了沈硯舟一眼。
“你常來?”
“嗯。”沈硯舟給她倒茶,“每次迴來,都會來吃一頓。”
“一個人?”
“一個人。”
林微言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人來吃他們以前一起吃過的菜,是什麽樣的心情?
她不敢想。
菜上來了,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酸辣土豆絲,都是她愛吃的。沈硯舟給她夾了一塊排骨,說:“嚐嚐,還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林微言咬了一口。
是。
還是以前的味道。酸甜適中,外酥裏嫩,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可是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好吃嗎?”沈硯舟問。
林微言點點頭。
兩人吃著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他的案子,聊她的修複,聊巷子裏的變化,聊這些年發生的事。都是些平常的話題,但每一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丈量彼此之間的距離。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兩人沿著書脊巷慢慢往迴走。路燈亮起來,把巷子照得暖洋洋的。經過陳叔的舊書店,裏麵還亮著燈,透過玻璃能看見陳叔坐在櫃台後麵看書。
“進去坐坐?”林微言問。
沈硯舟點點頭。
陳叔看見他們進來,笑眯眯地放下書。
“來啦?坐。”
兩人在店裏的老位置上坐下。那是靠窗的一張小桌,以前他們常坐的地方。桌上還擺著那套舊茶具,杯子上有細小的裂紋,陳叔捨不得扔。
“喝茶。”陳叔給他們各倒了一杯。
沈硯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說:“陳叔,我想問您一件事。”
“問。”
“五年前,我走之後,微言……她還好嗎?”
林微言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陳叔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沈硯舟,歎了口氣。
“不好。”他說,“丫頭那段時間,瘦了一大圈。天天把自己關在修複室裏,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誰也不見。我問她怎麽了,她不說,就是笑。那種笑,比哭還讓人難受。”
沈硯舟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茶杯。
“後來呢?”他問。
“後來慢慢好了。”陳叔說,“時間是最好的藥嘛。但我知道,她心裏那個坎,一直沒過。你看她,這麽多年,談過戀愛嗎?沒有。她把自己關起來,關得嚴嚴實實的,誰也進不去。”
林微言聽著,眼眶又開始發酸。
“陳叔……”
“丫頭,讓我說完。”陳叔擺擺手,“這些話,憋在我心裏好多年了。今天正好,你們都在,我說完。”
他看著沈硯舟。
“硯舟,我不知道你當年為什麽走。但我知道,微言這丫頭,心裏一直有你。她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你迴來了,她的眼神又活過來了。”
沈硯舟抬起頭,看著林微言。
林微言避開他的目光,低頭喝茶。
“行了,我說完了。”陳叔站起身,“你們聊,我進去收拾收拾。”
他走了,留下兩人對坐沉默。
良久,沈硯舟開口。
“微言。”
林微言抬起頭。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了那麽久。”
林微言看著他,看著燈光下他認真的臉,看著那雙五年如一日的眼睛。
“別說了。”她說,“都過去了。”
沈硯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
林微言的手微微一顫,但沒有抽開。
他的手很暖,幹燥而有力,和五年前一樣。
“以後,”他說,“不會再讓你等了。”
林微言看著他,眼眶裏有什麽在打轉。
“你保證?”
“我保證。”
窗外,夜色溫柔。
兩個人就那麽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店裏隻有老鍾的滴答聲,和偶爾翻書的響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微言忽然笑了。
“笑什麽?”沈硯舟問。
“笑我們倆。”她說,“都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學生一樣,坐在這裏發呆。”
沈硯舟也笑了。
“那你想幹什麽?”
林微言想了想:“陪我走走?”
“好。”
兩人出了書店,繼續沿著巷子往前走。
書脊巷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幾家還亮著燈,傳出電視的聲音。頭頂是繁星點點,月色如水。
走到巷子盡頭,是一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橋,橋欄杆上長滿了青苔。以前他們夏天的時候常來這裏,坐在橋上看星星。
林微言在橋中間停下來,扶著欄杆,看河水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沈硯舟站在她旁邊。
“微言。”
“嗯?”
“我想問你一件事。”
“問。”
沈硯舟沉默了幾秒鍾,才開口。
“五年前,我那樣對你。你恨我嗎?”
林微言沒有馬上迴答。
她看著河水,看著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片銀色的光斑。
“恨過。”她說,“恨了很久。”
沈硯舟沒有說話,隻是等著。
“但現在不恨了。”林微言轉過頭,看著他,“因為我知道了真相。”
沈硯舟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如果,”他慢慢說,“如果我沒有迴來,你會怎麽樣?”
林微言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可能會一直一個人吧。”
沈硯舟的心被這句話紮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林微言沒有抗拒,反而往他身邊靠了靠。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橋上,看著月光下的河水。
“硯舟。”
“嗯?”
“以後有什麽事,不要再瞞著我了。”林微言說,“不管多難,我們一起扛。”
沈硯舟低頭看著她,目光裏有很多東西——感動,愧疚,還有深深的慶幸。
“好。”他說,“以後,什麽都告訴你。”
林微言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還溫柔。
兩人在橋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吹來,有些涼了。
“迴去吧。”沈硯舟說。
林微言點點頭。
兩人往迴走,走到巷子口,沈硯舟停下腳步。
“明天我來接你?”
林微言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麽。
“你那個案子,怎麽樣了?”
沈硯舟愣了一下:“什麽案子?”
“古籍走私那個。”林微言說,“顧曉曼說你在辦。”
沈硯舟點點頭:“還在查。怎麽了?”
“那個案子,”林微言猶豫了一下,“和古籍修複有關嗎?”
“有點關係。”沈硯舟說,“涉案的古籍有一部分需要鑒定真偽,我找了幾個專家幫忙。”
林微言想了想:“如果需要,我可以幫忙。”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意外。
“你願意?”
“為什麽不願意?”林微言說,“我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古籍鑒定,我還是懂一點的。”
沈硯舟笑了。
“好。”他說,“明天我跟你細說。”
林微言點點頭,轉身往修複室走。
走了幾步,又迴頭。
沈硯舟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晚安。”她說。
“晚安。”
林微言推開門,進去,關上門。
隔著門板,她聽見沈硯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
這一天,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但不管怎樣,新的篇章,開始了。
第二天下午,沈硯舟準時出現在修複室。
他帶了一遝材料,是關於那個古籍走私案的。
林微言仔細翻看著,眉頭漸漸皺起來。
“這批古籍,”她說,“如果我沒看錯,應該是從某個私人藏家手裏流出去的。”
沈硯舟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你看這裏。”林微言指著照片上的一個細節,“這個藏書章,是‘雲山堂’的。雲山堂是清末一個收藏家的堂號,他的藏品後來大部分捐給了博物館,但有一部分流落民間。這個藏書章是真的,但鈐印的位置不對——真正的雲山堂主人,喜歡把章蓋在卷尾,而不是卷首。這批古籍的章都在卷首,說明是偽造的。”
沈硯舟的眼睛亮了。
“所以這批古籍是贗品?”
“不,古籍本身是真品。”林微言說,“但藏書章是後來蓋上去的。有人故意把這些古籍偽造成雲山堂的舊藏,以提高價格。”
沈硯舟若有所思。
“這個資訊很重要。”他說,“能幫我們鎖定造假的人。”
林微言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看到第三份材料的時候,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份古籍清單,列著涉案的所有書目。其中一本,書名是《芥子園畫傳》。
“這本,”林微言說,“有問題嗎?”
沈硯舟看了一眼:“這本是後來追迴來的,據說是一個私人買家買了之後主動上交的。怎麽了?”
林微言盯著那本書的照片,看了很久。
“這本書,”她慢慢說,“我見過。”
沈硯舟一愣:“在哪兒?”
“在我師叔那裏。”林微言說,“謝青禾。她有一本《芥子園畫傳》,和這本一模一樣。”
沈硯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確定?”
林微言點點頭。
“我確定。”她說,“那本書的扉頁上有一道水漬,形狀像一片葉子。我小時候見過,印象很深。這本照片上,也有那道水漬。”
沈硯舟沉默了幾秒鍾。
“你師叔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林微言說,“她失蹤很久了。但——”
她看著沈硯舟。
“如果這本書在她手裏,那她可能和這個案子有關。”
沈硯舟握住她的手。
“別急。”他說,“我們一起查。”
林微言點點頭,但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謝青禾,那個教她輕功的師叔,那個消失多年的人,怎麽會和古籍走私案扯上關係?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新的謎團,正在等待他們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