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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9章旋轉餐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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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悅酒店頂層旋轉餐廳,江城最貴的餐廳之一。

晚上六點五十分,林微言站在餐廳入口,看著裏麵奢華的裝潢,忽然有些遲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夜景,璀璨的燈火如星河墜落,緩慢旋轉的餐廳讓視野不斷變換,美得不真實。

“林小姐?”一個溫和的男聲在身側響起。

林微言轉過頭,看到一位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顧小姐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侍者引著她穿過佈置典雅的餐廳。這個時間客人不多,幾桌散客在低聲交談,鋼琴師在演奏舒緩的爵士曲。空氣中彌漫著高階香氛和食物的香氣,一切都精緻得與書脊巷那個充滿舊書和漿糊氣味的工作室格格不入。

最靠窗的位置,一個女人背對著入口坐著。

及肩的卷發,米白色的西裝套裝,即使隻是一個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種從容優雅的氣場。她正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精緻而利落。

“顧小姐,林小姐到了。”侍者輕聲提醒。

顧曉曼轉過頭。

林微言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和財經雜誌上明豔動人的形象不同,眼前的顧曉曼看起來更清冷,也更幹練。她化著得體的淡妝,五官立體,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而銳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林小姐,請坐。”顧曉曼站起身,伸手示意對麵的座位,動作自然大方,“謝謝你願意來。”

林微言在她對麵坐下,侍者為她拉開椅子,遞上選單。

“先點餐吧。”顧曉曼將另一份選單推到她麵前,“這裏的法餐很正宗,主廚是從巴黎請來的。如果不習慣,也有中式套餐可以選擇。”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刻意熱絡,也沒有居高臨下,就像在接待一個普通的合作夥伴。這種態度反而讓林微言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我都可以。”林微言說。

顧曉曼點點頭,用流利的法語對侍者點了幾道菜,又看向林微言:“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

“那就按我點的來,可以嗎?”

“好。”

侍者離開後,桌上陷入短暫的沉默。顧曉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微言臉上,像是在觀察什麽。林微言沒有迴避她的注視,同樣平靜地看迴去。

“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顧曉曼忽然說。

“顧小姐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林微言問。

顧曉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讓她冷峻的麵容柔和了些:“我以為會看到一個……更脆弱,或者說,更情緒化的女孩。畢竟沈硯舟把你保護得太好了,好到讓我以為你是溫室裏的花朵。”

“保護?”林微言捕捉到這個用詞。

“是的,保護。”顧曉曼放下水杯,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雖然這種保護的方式很蠢,傷害也很大,但他的初衷確實是保護你。”

林微言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窗外,江城夜景緩緩旋轉,這個城市在夜晚展現出與白天截然不同的繁華模樣。

“顧小姐。”林微言開口,聲音很穩,“我們今天見麵,是為了談五年前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真相,所有真相,不要有任何隱瞞或美化。”

顧曉曼看著她,眼神裏閃過一絲讚許:“很好,直接切入主題。我喜歡這種效率。”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鋼琴曲換了一首,是德彪西的《月光》,輕柔的旋律在餐廳裏流淌。

“五年前,沈硯舟的父親查出肝癌晚期。”顧曉曼說,每個字都很清晰,“需要立即手術,後續還需要長期的靶向治療和免疫治療。全部費用加起來,保守估計要一百萬以上。這對當時的沈家來說,是天文數字。”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沈硯舟的家庭情況,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供他讀法學院已經傾盡全力。一百萬,在五年前,確實是一個足以壓垮一個家庭的數字。

“沈硯舟當時大四,剛剛拿到律所的實習機會,一個月工資四千塊。”顧曉曼繼續說,“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錢,但還差一大半。那時候他父親已經住進醫院,等錢手術。”

侍者在這時送上開胃菜,精緻的鵝肝醬配烤麵包。顧曉曼做了個手勢,侍者安靜退下。

“然後你出現了。”林微言說。

“對,我出現了。”顧曉曼用銀質小勺舀了一點鵝肝醬,動作優雅,“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在沈硯舟走投無路時出現的救世主,而是我主動找到的他。”

她看著林微言:“你知道顧氏集團嗎?”

林微言點頭。江城最大的民營企業之一,涉及地產、金融、文化等多個領域,是本地人耳熟能詳的名字。

“五年前,顧氏準備進軍文化投資領域,計劃收購幾家古籍拍賣行,整合古籍交易市場。”顧曉曼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一個商業案例,“但這個領域專業性很強,我們需要一個既懂法律又懂文化市場的人。沈硯舟當時是法學院的高材生,而且他父親是古籍收藏愛好者,他從小耳濡目染,對古籍市場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所以你們看中了他。”林微言說。

“是我父親看中了他。”顧曉曼糾正道,“我在一次高校商業案例大賽上見過沈硯舟的表現,很驚豔。我向我父親推薦了他。我父親調查了他的背景,包括他父親的病情。然後,他開出了一個條件。”

林微言已經猜到了。

“沈硯舟必須和你……傳出交往的訊息,來為顧氏的文化投資造勢。”她說,聲音有些發澀。

“不完全是。”顧曉曼搖頭,“我父親的條件是,沈硯舟必須以我‘男友’的身份,進入顧氏,負責文化投資板塊的法律事務。他需要這個身份,因為我們要合作的幾家古籍拍賣行都是老牌企業,很看重合作夥伴的‘背景’。一個普通的法學院畢業生,和一個與顧氏千金有關係的年輕人,在那些老派商人眼中,分量完全不同。”

她頓了頓,看著林微言:“而且,我父親還需要一個‘把柄’。沈硯舟太聰明,也太有能力,我父親需要確保他能被控製。而一個需要錢救父親命的年輕人,一個需要隱瞞真實感情關係的年輕人,是最容易控製的。”

林微言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窗外的夜景還在旋轉,那些璀璨的燈火忽然變得刺眼。

“沈硯舟接受了。”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接受了。”顧曉曼說,“但他提出了三個條件。第一,這筆錢是預支的工資和專案獎金,不是贈與,他會用未來的工作償還。第二,他和我隻是名義上的合作關係,不會有任何私人往來。第三……”

她停下來,看著林微言,眼神複雜。

“第三,我必須幫他瞞著你。他要讓你相信,他是為了錢,為了前途,選擇了我,背叛了你。他要你恨他,徹底忘了他。”

林微言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桌布,指節泛白。心髒的位置傳來尖銳的疼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碎裂開來。

“為什麽?”她的聲音在顫抖,“他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可以……”

“可以什麽?”顧曉曼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歎息,“林小姐,我知道你現在會想,可以一起承擔,可以一起麵對。但五年前的沈硯舟不會這麽想。他是個驕傲到近乎固執的人,他寧願你恨他,也不願意讓你看到他最狼狽的樣子。”

“他父親的病需要錢,需要很多錢。而那時候的他,給不了。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接受我父親的條件。但他也知道,一旦接受,他就被綁在了顧氏這艘船上,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他都要為顧氏工作,都要活在我父親的掌控之下。”

顧曉曼拿起水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麵。

“他不想拖你下水。他不想讓你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自由的人,不想讓你麵對我父親那樣的商業對手,不想讓你在最好的年紀,陪他一起背負那麽沉重的擔子。所以他選擇了最蠢的方法——推開你,讓你恨他,然後他獨自去麵對一切。”

主菜在這時送上,牛排和鱈魚,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但林微言毫無食慾,她看著盤中那些精緻的食物,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那本雜誌……”她低聲說。

“是我父親安排的。”顧曉曼切下一小塊牛排,動作優雅,“為了把戲做足,為了讓所有人都相信沈硯舟和我的‘關係’,包括你。那張照片,是在一個商業晚宴上拍的,我父親讓記者故意選角度,拍得像我們在親密交談。其實那天沈硯舟全程離我至少一米遠,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她放下刀叉,看著林微言:“林小姐,我可以向你保證,在這五年裏,我和沈硯舟除了工作,沒有任何私人往來。他有他的原則,我也有我的驕傲。我們之間,純粹是商業合作,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林微言重複這個詞,覺得有些諷刺。

“對。”顧曉曼坦然承認,“我需要一個有能力又懂行的合作夥伴,他需要錢救他父親的命。很公平的交易,雖然手段不那麽光彩。”

餐廳又轉了一週,窗外的夜景從江景變成了城景。燈火闌珊,車流如織,這個城市永遠喧囂,永遠繁忙,不會為任何人的悲傷停留。

“他父親的病……”林微言問,“治好了嗎?”

“治好了。”顧曉曼說,“手術很成功,後續治療也很順利。現在老先生身體不錯,每天都會去公園散步。沈硯舟還清了所有的錢,包括顧氏預支的部分。他用了三年時間,不僅還清了債務,還幫我父親拿下了整個江南地區的古籍市場。然後他提出辭職。”

“我父親當然不同意。沈硯舟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能力出眾,對古籍市場的瞭解甚至超過很多老行家。但沈硯舟很堅決,他按照合同支付了違約金,一筆不小的數目。我父親雖然不滿,但也沒辦法。”

顧曉曼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些無奈:“你知道沈硯舟離開顧氏時說了什麽嗎?他說:‘顧總,這五年我感謝您給我機會,也感謝您救了我父親。但現在,我要迴去找她了。’”

林微言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砸在雪白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慌忙低下頭,用手背擦掉,但眼淚越擦越多。

顧曉曼沒有說話,隻是遞過來一張紙巾。

“對不起。”林微言接過紙巾,聲音哽咽。

“不用道歉。”顧曉曼的聲音溫和了一些,“如果我是你,我也會哭。”

林微言擦幹眼淚,努力平複情緒。窗外的燈火在她濕潤的視線裏模糊成一片光暈,像破碎的星辰。

“他這五年……過得好嗎?”她問,聲音還帶著哭腔。

顧曉曼沉默了片刻。鋼琴曲又換了一首,是肖邦的夜曲,哀傷而美麗。

“不好。”她如實說,“他很拚命,比顧氏任何一個員工都拚命。經常工作到淩晨,一天隻睡三四個小時。有幾次胃出血住院,他都不讓我告訴他父親。他接最難的案子,啃最硬的骨頭,我父親欣賞他的能力,也忌憚他的野心。”

“他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除了必要的應酬。所有人都以為他清高,實際上他隻是不想。他租的房子離顧氏大廈很近,步行隻要十分鍾,但那隻是個睡覺的地方,裏麵除了書和檔案,什麽都沒有。”

顧曉曼頓了頓,看著林微言:“他書房裏有一個保險箱,裏麵鎖著兩樣東西。一樣是他父親的病曆和所有治療記錄,一樣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林微言懂了。

一樣是她的東西。也許是照片,也許是別的什麽。

“你們重逢後,他來找過我。”顧曉曼繼續說,“他問我,如果他想重新追迴你,我願不願意幫他澄清。我說當然願意,這是我欠你們的。然後他給了我你的聯係方式,讓我自己決定什麽時候找你,怎麽說。”

“他說,他不能替你做決定,也不能替我說什麽。真相應該由我這個當事人來告訴你,選擇應該由你自己來做。”

林微言閉上眼睛。眼淚又湧出來,她不再擦,任由它們滑落。

這五年,她一直在想,沈硯舟為什麽會背叛她,為什麽會選擇顧曉曼,為什麽能那麽決絕地離開。她恨過,怨過,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試圖為他的行為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愛到寧願被她恨,也不願意讓她看到他最狼狽的樣子。愛到寧願獨自背負一切,也不願意讓她跟著受苦。

這種愛,驕傲,固執,也殘忍。

“他……”林微言睜開眼,聲音嘶啞,“他為什麽現在才迴來?為什麽不再等等,等他能給我更好的生活?”

顧曉曼看著窗外,江城璀璨的夜景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裏。

“因為他等不及了。”她說,“林小姐,你知道沈硯舟離開顧氏時跟我說了什麽嗎?他說:‘曉曼,我這五年每天都在想她。想她過得好不好,想她有沒有遇到更好的人,想她……還記不記得我。’”

“他說:‘我知道我沒資格,我知道我傷害了她,但我不能再等了。我再等下去,可能就真的永遠失去她了。’”

林微言的眼淚又掉下來。這一次,她不再壓抑,任由淚水流淌。

侍者送來甜點和咖啡,看到她在哭,識趣地放下後就離開了。顧曉曼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等她哭完。

窗外的夜景又轉了一週,迴到江景。江麵上有遊輪駛過,燈光在水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帶,美得像夢境。

林微言哭夠了,用紙巾擦幹臉。眼睛很腫,很難看,但她不在乎了。

“顧小姐。”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用謝我。”顧曉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五年前,我明知道這個計劃會傷害你,但還是配合了我父親。雖然沈硯舟堅持不讓我告訴你,但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她端起咖啡,輕輕攪拌:“林小姐,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替沈硯舟說好話,也不是為了讓你原諒他。我隻是想把真相告訴你,讓你知道你當年經曆的,到底是怎麽迴事。至於之後你要怎麽做,是你的事。”

“沈硯舟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顧曉曼看著她,眼神認真,“他說:‘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接受。如果你不想見我,我可以離開江城。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餘生來彌補。’”

林微言沒有說話。她看著窗外,江麵上的遊輪漸行漸遠,燈光在水麵上搖曳,像散落的星光。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轉過頭,看著顧曉曼,“這五年,你真的……對他沒有一點感覺嗎?”

顧曉曼笑了,那笑容很坦蕩,也很有說服力。

“林小姐,如果我對沈硯舟有感覺,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裏了。”她說,“我很欣賞他,欣賞他的能力和人品,但僅此而已。我有自己喜歡的人,雖然那個人可能永遠不知道,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和沈硯舟,從來都隻是合作夥伴,以後也會是朋友,但永遠不會是戀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一個心裏裝著別人五年的男人,我要來做什麽?我顧曉曼還沒慘到需要搶別人的男人。”

這句話說得很驕傲,也很真實。林微言忽然覺得,她可能有點喜歡這個顧曉曼了。坦蕩,直接,不矯情,也不虛偽。

“謝謝你,顧小姐。”林微言真誠地說。

“不客氣。”顧曉曼看了眼手錶,“時間不早了,我送你迴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好。”顧曉曼沒有堅持,從手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微言,“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任何時候,任何事,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找我。不是為了沈硯舟,是為了我自己——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林微言接過名片,和沈硯舟給她的那張一樣,黑色燙金,簡約大氣。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

顧曉曼叫來侍者結賬,然後兩人一起走出餐廳。電梯裏,鏡子倒映出兩個女人的身影,一個幹練優雅,一個安靜內斂,氣質迥異,卻有一種奇妙的和諧。

“林小姐。”在一樓大堂分別時,顧曉曼忽然叫住她,“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顧曉曼看著她,眼神裏有複雜的情緒:“沈硯舟這五年,過得很苦。我知道他活該,他自找的,但有時候我看著他那樣子,也會覺得……心疼。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心疼,是作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心疼。”

“他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緊到有時候我覺得他會斷掉。但他從來沒斷,因為他心裏有念想。那個念想,是你。”

林微言的喉頭發緊。

“我不是勸你原諒他。”顧曉曼說,“傷害就是傷害,無論出於什麽原因。我隻是想告訴你,他這五年,沒有一天好過。他推開你,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太愛。雖然這種方式很蠢,很傷人,但那就是他能想到的,在當時唯一能保護你的方式。”

“你們都很年輕,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怎麽選擇,是你的事。但我希望,無論你做什麽決定,都不要再讓自己後悔了。”

說完,顧曉曼對她點點頭,轉身走向酒店門口等候的黑色轎車。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林微言站在酒店門口,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握緊手裏的名片,指尖觸到燙金的字跡,微微發燙。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硯舟發來的訊息。

“見完了嗎?我在街對麵。”

林微言抬起頭,看向街對麵。沈硯舟站在路燈下,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他看著她,隔著一條街,隔著川流不息的車流,隔著五年的時光。

林微言沒有迴複。她穿過馬路,走到他麵前。

夜色中,沈硯舟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他看著林微言,眼神裏有期待,有忐忑,有深深的不安。

“她……”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我都知道了。”林微言說。

沈硯舟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林微言。”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他欠了她五年。

林微言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過,恨過,怨過,也從未真正忘記過的男人。他看起來那麽疲憊,那麽脆弱,和五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判若兩人。

這五年,他過得不好。

顧曉曼說得對,他活該,他自找的。但看著他現在這個樣子,她還是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細細密密地疼。

“沈硯舟。”她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忽,“我需要時間。”

沈硯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期望。

“我不恨你了。”林微言繼續說,“但我不恨你,不代表我就能立刻原諒你,重新接受你。你給我的傷害是真的,我這五年的痛苦也是真的。我需要時間,去消化今天聽到的一切,去重新認識你,也重新認識我自己。”

“我明白。”沈硯舟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

林微言搖了搖頭:“不要等我。沈硯舟,不要等我。你繼續過你的生活,我繼續過我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放下過去,如果我們還有緣分,那……”

她沒有說下去,但沈硯舟懂了。

“好。”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明白了。我不會打擾你,不會強迫你。但林微言,我想讓你知道,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未來,我也會一直等,等到你願意迴頭看我一眼,或者……等到你找到真正的幸福。”

林微言的鼻子又酸了。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我迴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沈硯舟停下腳步,看著她走向公交站。她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那麽單薄,那麽孤獨,和五年前那個在雨夜裏哭著跑開的女孩,漸漸重疊。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很久很久。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沈硯舟抬起頭,看著夜空。今晚沒有星星,隻有一輪朦朧的月亮,躲在雲層後麵,像哭過的眼睛。

他知道,他沒有資格要求她原諒,沒有資格要求她迴頭。他欠她的,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但如果還有機會,如果還能重新開始,他願意用餘生,一點一點,把那些虧欠都補迴來。

哪怕要等很久,哪怕要等一輩子。

他願意等。

因為那個人,是林微言。

是他青春裏最亮的星光,是他生命裏最深的遺憾,也是他未來,唯一的期盼。

(第01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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