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9章袖釦裏的舊時光(續)
沈硯舟離開後,林微言在工作室裏坐了很久。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房間,那些修複好的古籍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輕輕摩挲著沈硯舟留下的病曆影印件,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被反複翻閱過。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高危組。”
那幾個字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她記得五年前的那個春天,沈硯舟總是行色匆匆,手機響個不停,有時候接完電話臉色就很難看。她問過他是不是有什麽事,他隻是摸摸她的頭說:“沒事,就是家裏有點小事。”
原來,那不是小事。那是足以壓垮一個家庭的災難。
她想起那時候的自己,還在為畢業論文煩惱,為找到一份好工作而焦慮,卻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他的處境。如果他當時告訴她真相,她會怎麽做?會不會像他說的那樣,不顧一切地陪在他身邊?
林微言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可沈硯舟選擇推開她,不是不信任,而是……太在乎了。
“微言,還沒走啊?”陳叔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沈律師走了?”
“嗯。”林微言收起檔案,勉強笑了笑,“陳叔,您吃吧,我不餓。”
陳叔把葡萄放在桌上,在她對麵坐下:“怎麽,有心事?”
林微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沈硯舟留下的檔案拿給陳叔看。陳叔戴上老花鏡,一頁頁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孩子……”看完後,陳叔長長地歎了口氣,“真是苦了他了。”
“陳叔,您早就知道嗎?”林微言問。
陳叔搖搖頭:“我隻知道當年他父親病重,具體情況他不肯多說。後來他就突然和你分手,和顧家小姐走得近,我還以為……”他頓了頓,有些愧疚地看著林微言,“微言,是陳叔誤會他了。”
林微言搖搖頭:“不怪您,我們都誤會他了。”
“那你現在……”陳叔試探地問,“打算怎麽辦?”
林微言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我不知道。知道真相後,我不恨他了,可是……五年的隔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是啊,感情的事,急不得。”陳叔拍拍她的手,“但微言,你要記住,人生沒有多少個五年可以浪費。如果心裏還有他,就別讓誤會和驕傲成為阻礙。”
林微言點點頭,心裏亂糟糟的。她拿起手機,翻到沈硯舟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周明宇”的名字。
“微言,下班了嗎?”周明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我剛好路過書脊巷,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
林微言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好,你在巷口等我吧。”
掛了電話,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和陳叔道別後走出了工作室。
周明宇的車停在巷口,他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看到林微言出來,他笑著迎上來:“今天醫院下班早,想著你可能還沒吃飯。”
林微言接過花,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每次都買花的。”
“順手的事。”周明宇為她拉開車門,“想吃什麽?”
“都可以,我不挑。”林微言係好安全帶,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
周明宇看了她一眼,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對勁:“怎麽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林微言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明宇,你知道沈硯舟父親的事嗎?”
周明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平靜:“聽說過一些。五年前他父親重病,手術費用很高,後來是顧氏集團幫了他。”
“你知道?”林微言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嗯。”周明宇點點頭,“那時候我還在實習,沈硯舟來找過我,問我認不認識血液科的專家。他當時……狀態很不好。”
林微言的心揪了一下:“他找過你?”
“對。”周明宇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問我能不能幫他聯係國外的專家,還說……如果手術失敗,讓我幫忙照顧你。”
林微言愣住了:“照顧我?”
周明宇苦笑了一下:“他說,如果他父親走了,他可能要背負巨額債務,不想拖累你。所以……他選擇推開你。”
林微言靠在座椅上,心裏五味雜陳。原來,沈硯舟早就為她安排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有考慮他自己。
“微言,”周明宇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我知道這些事後,其實很佩服他。換作是我,不一定能做到他那樣。”
林微言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周明宇一直都是溫柔體貼的,但她知道,他對沈硯舟始終有些芥蒂。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周明宇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我喜歡你,所以希望你幸福。如果沈硯舟能給你幸福,我願意……退出。”
“明宇,我……”林微言不知道該說什麽。周明宇的溫柔和包容,讓她既感動又愧疚。
“好了,不說這些了。”周明宇重新發動車子,“先去吃飯吧,你一定餓了。”
晚餐是在一家安靜的日料店。周明宇很體貼,點了她喜歡的菜,還細心地幫她調好蘸料。可林微言卻沒什麽胃口,腦子裏全是沈硯舟離開時那雙泛紅的眼睛。
“微言,”周明宇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你還喜歡他,就給他一個機會吧。人生苦短,別讓自己後悔。”
林微言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明宇,謝謝你。”
“謝什麽。”周明宇笑了笑,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三文魚,“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飯,周明宇送她迴家。車停在樓下,林微言解開安全帶,正要道謝,周明宇卻突然叫住她。
“微言,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麽?”
周明宇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下個月,我要去美國進修了,為期兩年。”
林微言愣住了:“怎麽這麽突然?”
“其實早就申請了,隻是一直沒告訴你。”周明宇笑了笑,“我想,是時候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了。”
林微言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麽。周明宇的離開,不僅僅是為了進修,更是為了成全她和沈硯舟。
“明宇,對不起。”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傻丫頭,說什麽對不起。”周明宇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像哥哥對妹妹那樣,“我們是朋友,永遠都是。以後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微言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周明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她。
迴到家,林微言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她拿起手機,翻到沈硯舟的微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他問她修複進度。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打下一行字:“袖釦找到了嗎?”
傳送完,她把手機扔在一邊,心跳得厲害。沒過幾分鍾,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找到了。謝謝你幫我收著。”
林微言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她又打了一行字:“你父親……現在還好嗎?”
這一次,沈硯舟迴複得很快:“很好,已經康複了。下個月是他六十大壽,他想……見見你。”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沈父想見她?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如果你不方便,沒關係的。”沈硯舟又發來一條訊息,語氣小心翼翼。
林微言看著手機螢幕,眼前浮現出沈硯舟緊張的樣子。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並沒有表麵上那麽強大,他也有脆弱和不安的時候。
“好,我去。”
訊息發出去後,那邊沉默了很久。就在林微言以為他不會再迴複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沈硯舟打來的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喂?”
“微言,”沈硯舟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你真的願意來?”
“嗯。”林微言輕輕應了一聲,“伯父過壽,我應該去的。”
“謝謝。”沈硯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謝謝你,微言。”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電話裏隻有彼此的呼吸聲。過了很久,沈硯舟才開口:“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林微言的心跳加快,輕聲應道:“好。”
掛了電話,林微言抱著枕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她,就像五年前的那些夜晚一樣。
第二天,林微言起得很早。她特意挑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化了個淡妝,看著鏡子裏精神煥發的自己,心情莫名地好。
剛到工作室,陳叔就笑著打趣:“今天心情不錯啊,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林微言臉一紅:“陳叔,您又取笑我。”
“我可沒有。”陳叔指了指窗外,“喏,好事來了。”
林微言抬頭,看到沈硯舟的車停在巷口。他靠在車邊,手裏拿著一杯咖啡,看到她出來,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那一刻,林微言突然覺得,也許這就是命運給他們的第二次機會。
“早。”沈硯舟走到她麵前,把咖啡遞給她,“拿鐵,加奶不加糖,對吧?”
林微言接過咖啡,有些驚訝:“你還記得?”
“關於你的一切,我都記得。”沈硯舟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林微言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掩飾自己的慌亂。
“走吧,我送你上班。”沈硯舟為她拉開車門,動作自然又體貼。
路上,沈硯舟放了林微言喜歡的輕音樂,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卻並不尷尬。到了博物館門口,林微言正要下車,沈硯舟卻叫住她。
“微言,晚上我來接你?”
林微言看著他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好。”
“那……晚上見。”
“晚上見。”
看著沈硯舟的車遠去,林微言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上揚。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明宇發來的訊息。
“加油,微言。祝你幸福。”
林微言看著那條訊息,心裏暖暖的。她迴複道:“謝謝,你也是。一路順風。”
收起手機,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博物館。陽光正好,風也溫柔,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她知道,她和沈硯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