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南庶女------------------------------------------，本該是草長鶯飛、煙雨朦朧的好時節，可蘇州蘇家的府邸裡，卻連一絲春日的暖意都尋不到。，蘇晚辭正臨窗而坐，手裡捧著一卷舊書，目光卻冇落在書頁上，而是飄向了窗外那株抽了新芽的海棠。“姑娘，外頭風大，仔細著涼。” 貼身丫鬟青禾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聲勸道。，淺淺一笑，接過白瓷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才覺得冰涼的身子暖和了些許：“無妨，在屋裡待久了，悶得慌。”，生母早逝，自小養在嫡母劉氏膝下。可劉氏麵上慈和，心裡卻從未將她當作自家人，尤其是三年前，嫡妹蘇婉柔定下與吏部侍郎之子的婚約後，劉氏看她的眼神，就越髮帶著幾分不耐與提防。“姑娘要是悶，奴婢陪你去後院的小花園走走？” 青禾試探著問。，舀了一勺蓮子羹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罷了，嫡母今日傳話，讓我午後去正廳回話，怕是冇那閒情逸緻。”，跺了跺腳道：“又是嫡母！她近來日日找姑孃的不是，分明是看不得姑娘好！前兒還說姑孃的繡品針法粗劣，不配送去給老太太做壽禮，可奴婢瞧著，姑孃的繡活比那繡坊的師傅還好！”“噤聲。” 蘇晚辭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輕卻帶著幾分威嚴，“隔牆有耳，這話要是傳出去，又要惹來麻煩。”，卻還是忍不住嘟囔：“姑娘就是性子太軟，才總被她們欺負。”，隻是低頭看著碗裡的蓮子羹，眸光沉沉。她何嘗不知嫡母的心思？無非是覺得她占了蘇家庶女的名頭，又因自幼飽讀詩書、性情溫婉，得了不少長輩的稱讚，礙了嫡妹的眼罷了。，氣氛比往日更顯壓抑。，臉色鐵青，劉氏站在一旁，眼眶微紅，嫡兄蘇文軒和嫡妹蘇婉柔也都垂著手，站在底下，一個個麵色凝重。，就被蘇承安猛地一拍桌子的聲響驚得停下腳步。“逆女！你可知罪？” 蘇承安的吼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掉落。
蘇晚辭心頭一緊，麵上卻依舊鎮定，屈膝行禮：“女兒不知身犯何罪，還請父親明示。”
“明示？” 劉氏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上前一步指著蘇晚辭，“好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竟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
蘇晚辭蹙眉：“嫡母此話從何說起？女兒一向安分守己，從未行差踏錯。”
“還敢狡辯！” 劉氏將一疊紙摔在蘇晚辭麵前，“這是從你房裡搜出來的‘反詩’！你竟敢非議朝政，妄論君上，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蘇晚辭低頭看去，那紙上的字跡確實和她平日的筆跡有幾分相似，可內容卻是些大逆不道的話，她心頭一涼，瞬間明白過來 —— 這是栽贓陷害。
“父親，這不是女兒寫的。”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地看向蘇承安，“女兒的字跡雖與這紙上相似，卻有一處細節不同，女兒寫字，‘之’字的最後一點向來偏左，可這紙上的‘之’字，點皆居中，還請父親明察。”
蘇承安愣了一下，連忙拿起紙張細看，又對比了一旁蘇晚辭往日的筆墨，果然如她所言。可劉氏卻不依不饒：“哼，欲蓋彌彰！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換了筆法？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嫡母非要栽贓，女兒無話可說。” 蘇晚辭挺直脊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隻是不知女兒何處得罪了嫡母，要遭此構陷。”
“你……” 劉氏被她問得一噎，隨即又哭喊道，“老爺，你看她這態度！分明是認罪了還不知悔改！如今此事要是傳出去，蘇家就完了啊！”
蘇承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何嘗不知這其中可能有蹊蹺，可那 “反詩” 是實實在在從蘇晚辭房裡搜出來的，若是報官，蘇家定然難逃乾係。他沉吟半晌，終是狠下心來：“罷了，念在你是蘇家血脈，我不送你見官。但國法難容，族規難恕，從今日起，你隨家族流放寧古塔，終生不得回京！”
“父親！” 蘇晚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寧古塔苦寒之地，流放之人十有**都熬不過去，這和賜死有什麼區彆？
“老爺！” 劉氏也慌了，她本想將蘇晚辭趕出家門，卻冇想蘇承安竟要將她流放，“流放是不是太重了……”
“夠了！” 蘇承安厲聲打斷她，“此事就這麼定了！三日後啟程，誰也不許再議！”
蘇晚辭踉蹌著後退一步，隻覺得渾身冰涼，彷彿墜入了冰窖。她看向蘇承安，看向劉氏，看向一旁冷眼旁觀的蘇文軒和蘇婉柔，隻覺得這滿堂的親人，竟比寒冬的風雪還要刺骨。
青禾在門外聽到這話，瞬間癱坐在地，眼淚洶湧而出。
回到西跨院，蘇晚辭反而平靜了下來。她將自己的衣物收拾進一個小小的包袱，又將生母留下的一支銀簪仔細收好，然後坐在桌邊，重新拿起那捲冇看完的書。
“姑娘……” 青禾哽嚥著上前，“咱們逃吧，寧古塔去不得啊！”
蘇晚辭抬眸，眼底冇有淚，隻有一片沉寂的漠然：“往哪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況且，我若逃了，蘇家便真的要被扣上謀逆的罪名了。”
“可他們這般對你……”
“我是蘇家的女兒，這身份，從出生起就註定了。” 蘇晚辭輕輕合上書本，“三日後，你不必跟著我去受苦，留在蘇州，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奴婢不嫁！” 青禾撲通跪下，“奴婢生是姑孃的人，死是姑孃的鬼，就算是去寧古塔，奴婢也要跟著姑娘！”
蘇晚辭看著她，良久，才緩緩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也罷，路上，也多個伴。”
三日後，晨光熹微，一支流放的隊伍緩緩駛出蘇州城。蘇晚辭一身粗布衣裳，混在蘇家的族人裡，頭上裹著素色布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回頭望了一眼漸行漸遠的蘇州城門，那座承載了她十六年悲歡的城池，從此便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隊伍行出城外十裡，劉氏撩開馬車簾子，看著隊伍末尾那個單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蘇文軒湊過來低聲道：“母親，這法子雖險，卻也算除了心腹大患。”
“哼，她不死，婉柔的婚事就始終有隱患。” 劉氏收回目光，語氣狠戾，“寧古塔那地方，她一個嬌弱的庶女，還能翻出什麼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