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皺起眉頭，"不是旋渦？那是？"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距離在拉近。
那些黑色柱子的表麵，在六階感官的超清視野下，開始變得無比清晰。
泠汐看清了，那根本不是海水。
柱子的表麵在蠕動。
無數的，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的魚群。
每一條都不算大，渾身覆蓋著暗灰色的甲殼般的鱗片，鱗片的邊緣滲著幽幽的綠光。
它們的腦袋扁平，嘴巴幾乎裂到了腮後，張開時能看見三排向內彎曲的鋸齒狀利牙。
這些魚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首尾相接地旋轉著、纏繞著，組成了那四根看似連線天地的黑色柱體。
它們不是在遊泳，它們是在集群。
數萬條這樣的畸形魚，彼此咬合著同伴的尾鰭，用身體編織成了四座活的，會移動的巨型魚柱。
泠汐的頭皮瞬間炸了。
"這什麼鬼啊啊啊！"
"這是魚群？！這叫魚群？！"
"養魚的大戶見了都得跪下啊！"
"這密度，這造型，這視覺衝擊力？"
"密集恐懼症警告啊！"
泠汐蹲在結界內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渾身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六階的感官在這一刻成了她最大的敵人。
別人看到的可能隻是四根黑乎乎的柱子。
而她呢？
連那些魚嘴裏第二排牙齒上掛著的碎肉渣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真的要退級了！求求了！五階不香嗎！四階也行！三階都可以接受！"
"隻要讓我看不清這些東西的細節我什麼都答應！"
"吵死了。"
緋月站在結界的最前端，雙手環胸，神情淡漠地審視著那四根正在緩緩逼近的魚柱。
她的語氣裡沒有一絲驚訝，倒像是在看一道不太及格的開胃前菜。
"哨兵魚群。"
緋月給出了鑒定結果。
"海族的巡邏隊。"
"它們的單體戰鬥力不值一提，但勝在數量龐大，而且擁有集群意識。"
"上萬條魚共享同一個思維，行動完全同步，沒有指揮延遲。"
泠汐從指縫間偷偷瞄了一眼。
"所以這玩意兒就是海底版的蟻群？用數量堆死人的那種？"
"差不多。"緋月點了點頭，"不過比蟻群麻煩。"
"它們的牙齒能咬穿四階以下的魔力護盾，而且身上的鱗片會分泌一種神經毒素。"
"被咬到之後，十秒內全身麻痹，三十秒後失去意識。"
"然後它們會活著把你吃掉，從腳趾頭開始。"
泠汐的臉已經綠了。
"您描述的太具體了，主人！"
"而且這種魚？"泠汐聲音發顫，"它從腳趾開始啃是什麼講究？！"
"還帶先從末端品嘗的？這魚是米其林畢業的嗎？！"
潘多拉蹲在一旁，歪著頭認真觀察了半天那些密密麻麻的魚群，然後緩緩抬起頭。
"飯票。"
"嗯？"
"那些魚，能烤嗎？"
泠汐一巴掌拍在潘多拉後腦勺上。
"你是認真的嗎！那麼多魚你烤得過來嗎！"
潘多拉揉了揉被打的地方，一臉委屈。
"可是，浪費了好心疼。"
"喂！前麵那幾坨破魚擋路了！"
洛瓏暴躁的聲音從龍首的方向炸了過來。
"老蝙蝠！繞過去還是直接沖？！"
緋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歪著頭，看著那四根魚柱緩緩變換著陣型。
原本平行排列的四根柱體，此刻正在向兩側展開，形成一道半環形的包圍弧線。
而弧線的開口，正對著她們飛來的方向。
"它們在攔截。"
"攔截？"
洛瓏的金色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細線。
那顆碩大的龍首緩緩轉向下方那幾根還在變陣的魚柱，鼻腔中噴出兩道灼熱的白煙。
"你們還敢攔路是吧？"
赤紅巨龍的胸腔深處，傳出一陣共鳴。
喉部的鱗片開始從內部透出橘紅色的光，一節接一節地亮起來，從胸口一直蔓延到下頜。
洛瓏張開了嘴。
龍口之中，一團赤紅色的光球急劇膨脹。
一道直徑超過數十米的赤紅色炎柱，帶著能融化一切的溫度，筆直地朝著前方的魚群陣列轟了過去。
龍炎即將命中的瞬間。
下方的海麵炸了開來。
無數條哨兵魚同時向海麵下方俯衝，尾鰭瘋狂拍打水麵，掀起了一道足有三十米高的黑色海牆。
海水形成了一麵巨大的、弧形的水盾，橫亙在龍炎與魚柱之間。
水盾的表麵還在不斷加厚，第二層、第三層海水被源源不斷地抽調上來，像是在給這麵盾牌貼裝甲。
泠汐趴在結界的邊緣，整個人都看呆了。
"還會戰術的嗎？？"
"一群魚！一群沒有大腦皮層的魚！居然會用海水築牆擋龍炎？！"
"這集群智慧也太離譜了吧！"
但泠汐的震驚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一個道理。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戰術都是笑話。
赤紅色的炎柱碰到海水的那一瞬間，接觸麵直接炸開了一團白色的蒸汽雲。
三十米高的海牆，在龍炎麵前存在了不到一息。
連個像樣的阻擋效果都沒起到。
龍炎穿透蒸汽雲，結結實實地砸進了那片密密麻麻的魚群之中。
哨兵魚在龍炎的灼燒下，連掙紮的時間都沒有，甲殼般的鱗片直接碳化。
空氣中瀰漫著一讓人反胃的焦糊腥臭味。
好在緋月之前給她們套的護盾隔絕了大部分氣味，不然泠汐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在吐了。
四根巨型魚柱，被這一口龍炎直接燒穿了三根。
第四根也在高溫的波及下崩散開來，無數條燃燒著的魚體從空中紛紛墜落，像一場火紅色的流星雨。
“烤魚！烤魚了！”旁邊傳來潘多拉的聲音。
"你閉嘴！"
"哈！不過如此！"洛瓏發出一聲得意的龍嘯。
話還沒說完，海麵以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片被龍炎照亮的海水之下，在光線無法企及的深淵裏，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一整片海底，都在移動。
"下麵……下麵還有！"
話音剛落，被龍炎燒出的那片空白海域，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裏，被重新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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