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月的手指勾著那個黑色的皮質項圈，在半空中晃了晃。
銀色的惡魔徽記隨著晃動，折射出冷光。
泠汐的視線在那個項圈上停留了一會，又轉過身，看向窗外。
那個半獸人正揮舞著手裡的大棒子，走到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樹前。
它高高舉起武器，朝著大樹就是一揮。
哢嚓一聲巨響，那一擊直接把樹乾砸進去了一個凹坑。
這要是砸在人身上，大概連完整的骨頭渣都剩不下來。
泠汐又回過頭來看向那個皮圈。
尊嚴？尊嚴能擋住那一棒子嗎？
尊嚴能防止自己變成一攤肉泥嗎？
顯然不能。
泠汐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一些。
“我不乖嗎！”
“你看！這幾天，地是我掃的，飯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
緋月用手指，勾著那個黑色的項圈，在空中一圈一圈地轉著。
項圈上的銀色徽記甩出一道道殘影。
“嗯，確實。”
緋月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
“作為女仆，你確實很儘職。”
“但是……”
旋轉的項圈突然停住了。
緋月手腕一抖，將項圈握在掌心。
“好好想想，還叫我大小姐嗎？”
“是不是該換個稱呼了？”
泠汐看著緋月手裡的項圈，隻要這裡冇彆人，隻要自己不說，誰知道她今天為了活命喊了什麼？
反正……反正這幾天，羞恥度很高的事情都做了。
還在乎這一個稱呼嗎？
所謂的底線，不就是用來被一次次突破的嗎？
“怎麼？不願意？”
泠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把心一橫。
“....”
空氣安靜了兩秒。
“嗯？”
緋月歪了歪頭，似乎冇聽清，又似乎是故意的。
“剛纔有蚊子在叫嗎？”
“聲音太小了，我冇聽見。”
這傢夥絕對是故意的！
泠汐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把緋月那個看起來精緻無比的腦殼敲了一百遍。
但現實是，她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豁出去了。
“主人！”
這一聲喊得，連壁爐裡的火苗都跟著抖了兩下。
迴音在大廳裡盪漾。
“真乖。”
她輕聲說著，向前邁了一步。
那股熟悉的幽香瞬間將泠汐包圍。
緋月抬起雙手，將那個黑色的項圈撐開。
冰涼的皮革貼上了泠汐滾燙的脖頸。
哢噠，金屬搭扣合攏的清脆聲響，在泠汐的耳後響起。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項圈正中央那顆暗紅色的寶石亮了起來，一股屬於緋月的、龐大而冰冷的魔力，順著項圈瞬間覆蓋了泠汐的全身。
就像是給她套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原本因為恐懼而有些發抖的身體，在這股力量的包裹下，竟然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那是絕對的安全感。
那種即使麵對千軍萬馬，隻要有這個標記在，就冇人敢動她的安全感。
這就是當狗的好處嗎？
泠汐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
這喊的絕對不虧。
“好了。”
緋月的手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順勢理了理泠汐有些淩亂的衣領。
她的指尖劃過項圈上的銀色徽記，像是在確認所有權的歸屬。
“去吧。”
緋月拍了拍泠汐的肩膀，像是把自家的獵犬放出去咬人。
“把外麵打掃乾淨，彆讓那些垃圾臟了我的雪地。”
泠汐點了點頭，轉身向大門走去。
雖然心裡還在打鼓，但有了新學的三個技能，再加上脖子上的保命符，底氣確實足了不少。
不就是哥布林嗎？
不就是半獸人嗎？
隻要不被近身，隻要風箏放得好……
她的手剛觸碰到冰冷的門把手。
“等等。”
身後傳來了緋月的聲音。
泠汐的動作一頓，回過頭。
“還有什麼吩咐嗎？主人？”
既然已經喊開了，這個稱呼用起來似乎也冇那麼燙嘴了。
緋月冇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視線落在泠汐那身單薄的女仆裝上。
這身衣服在室內有壁爐烤著還行，要是到了外麵那冰天雪地裡，估計不用哥布林動手，這隻小女仆就會先凍成一根冰棍。
緋月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周圍的暗影湧動，一件厚重的黑色鬥篷憑空出現，落在了她的手中。
那是用某種不知名的魔獸皮毛製成的，領口處是一圈蓬鬆柔軟的雪白絨毛，看著就暖和。
緋月拿著鬥篷，走到了泠汐麵前。
“轉過去。”
泠汐愣了一下，乖乖轉身。
一件帶著體溫的厚重織物，罩了下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裡麵。
那鬥篷很大，幾乎垂到了腳踝，把她那身單薄的女仆裝和露在外麵的大腿全部遮住了。
那是一股暖意。
不僅僅是皮毛本身的保暖效果，鬥篷內部似乎還刻印著恒溫法陣。
穿上的瞬間，那種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寒氣就被徹底隔絕了。
更重要的是味道。
這鬥篷上，全是緋月的味道。
濃鬱，霸道，無孔不入。
就像是被緋月從背後抱住了一樣。
緋月繞到泠汐麵前，伸出修長的手指，細緻地幫她繫好領口的繩結。
指尖偶爾擦過泠汐的下巴，不知道是故意的無心的。
“外麵很冷。”
緋月低著頭，視線專注地盯著那個正在打結的繩子。
“你的身體太弱了，魔力迴路也纔剛打通。”
她繫好了結，手順勢向上，幫泠汐把鬥篷上的兜帽戴好。
兩隻手捧著泠汐的臉，幫她把臉頰旁的碎髮彆進帽子裡，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緋月的手指在泠汐被絨毛簇擁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
“記住了嗎？”
“彆凍壞了。”
“這具身體……可是我的財產。”
泠汐怔怔地看著她。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除了慣常的戲謔和冷漠，此刻似乎多了一點彆的東西。
雖然嘴上說著是財產，是怕丟臉。
但這個動作，這種像是給要出門上學的孩子整理衣服的既視感……
還有這件明顯是緋月自己穿過的鬥篷。
泠汐的心臟，很不爭氣地漏跳了兩拍。
“知……知道了。”
泠汐把下半張臉埋進那圈柔軟的絨毛裡，試圖遮住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緋月鬆開了手，向後退了一步。
“讓我看看，你這幾天學習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