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紅沙不滿這件事暫且不提，因為新體製下有人心裏覺得不公平這種事有很多，總有人覺得自己無比重要，覺得其他人功勞沒有自己大。
關鍵是另外一件事，歐陽鋒為什麼不幹了？歐陽鋒之所以不幹，還要牽扯到十年前在霸野說服三位妖王的事情。
他說了什麼？為了說服他們，他當時大概是這樣說的——人是人，妖是妖，人是開天闢地者，妖是智慧生命，裸猿妖利用自身的天賦神通，自稱為人，本質上壟斷了妖族的未來。
講故事，就是裸猿妖的神通之力，他們把自己是人的故事傳的到處都是，以至於妖族都中招了，覺得裸猿妖就應該是人。
和人親近一些就會成為妖奸，這是一個陷阱，我離裸猿妖近一些，想要學會他們強大的秘密帶給妖族，然後我就成了妖奸？居然要被其他妖精幹掉！太幽默了！
難怪裸猿妖能成為人族，因為就算你們不想和裸猿妖打交道，他們的想法也還是時時刻刻出現在我們腦子裏的，我們腦子裏想什麼，都是人族想讓我們想的，而我們根本分不清，哪些到底是我們該想的，哪些到底是我們不該想的，我們分不清了，我們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說服妖王後，歐陽鋒思考了很多，這十年，他一直在觀察傅南山和風曜靈兩位主人是怎麼通過智慧和力量將一整個大洲，接近三億平方公裡的土地統一下來的。
先前，他離人很近，看到了智慧的秘密。現在，他想離人遠一些，和精靈們近一些，思考並實踐，讓精靈跳出裸猿妖設定的思維陷阱，走到人的境界。
於是，他想辭職。
歐陽鋒沒有對風曜靈說辭職的原因，但辭職怎麼能沒有原因呢？辭職無非就是兩個原因，錢沒給夠，人受了委屈。她萬萬沒有想到，這老鹿頭詭辯別人的話，把自己給詭辯了。
她以為別人都是陰神境界，他還是結丹，所以不想乾。又或是同事排擠他，讓他幹不成，結合風紅沙最近產生的閑言碎語，她反問一句：“是不是有人讓你不痛快？”
歐陽鋒搖了搖頭，他想了想，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眼前這人是別人，他大概不會說，因為說出來就是找死。但是，他覺得那些話可以對風曜靈說。
果然，當歐陽鋒對風曜靈說了之後，她第一時間並沒有生氣，而是陷入了沉思，她思考的東西有三個方麵：
一是自我教育的影響，張道之搞出了一個可能新鮮，但也可能不新鮮的理論，既三父母論。生父生母予我骨血，教父教母教我道理，我父我母自生自愛。三父母缺一不可，缺一就站不住。而三父母中，父母的身份可以重疊。不僅生父可以和教父重疊，父母之間也可以重疊。
自我教育指的是“心”和腦在發育過程中，誰強勢誰教育的問題。一般情況下，“心”更強勢，因為它已經存在了幾十億年了，說話不過腦子，本質上就是“心”在說，而心說的話，會第一時間通過骨傳導被自己聽到，所以人罵人，第一時間罵的是自己，人講道理，第一時間聽的也是自己。
懂得自我約束，常常以道來教化別人的人，通常情況下教化不了別人，隻能教化自己。因此，修口德很重要，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摧毀不了別人對你的印象，但能摧毀自己對自己的人格架構。
口德是一種難以看見的德，它屬於陰德的一種，而所謂的陰德和陰靈其實關係不大，陰德泛指一切不為人知，但實實在在保護著什麼的力量。先天五德，從來不是傷人的道，而是護人的道。
二是集體主義的思考，風曜靈誕生之初就非常明白自己誕生的原因，其實最主要的原因，現在回過頭來看，那就是思想混亂了。
吳國皇帝姬漢不殺她這個女間諜，以身殉國，反而一劍紮在了李穀一心上。然後，她誕生了，她的使命說小也小，明白慾望的本質就行，說大也大，理解集體主義本身就行。
集體主義到底是什麼？誰都有想法，周娏的想法是包容，集體不是以集體的名義吃人，個人在集體中有活動的空間，而不是變成了傀儡，這纔是集體主義。否則，壓抑本性，促使生命逃亡，集體變成了空殼，那這集體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歐陽鋒的逃亡算是一個起點，她確實要思考妖族在妙嚴宮體製下的空間了，否則妖族逃亡的事情會越來越多。將其視作牲畜？用鏈子拴起來？那歐陽鋒跑不就是正義的嗎？而且他現在的坦白行為，還顯得很“傻”。
三是待遇的公平問題，自己對下麵的待遇有沒有給夠，給的夠不夠公平，會不會讓別人覺得自己被虧待了。
人的想法千頭萬緒，三個我相互交織，三生萬物中的萬物中，也包含了念頭的變化。很多時候，人離職的主要原因，其實就是委屈加上錢不夠，但自我下意識規避了這一點，給自己找了個其他的原因，但其實就是這個原因。
風曜靈看著低眉垂目的歐陽鋒，微笑起來，說道：“歐陽啊！你從什麼地方開始跟我？”
歐陽鋒回復道：“朝鮮開始。”
“朝鮮啊！那麼遠的地方，我還記得那時我們第一見麵，後來我繞了大半個世界，在這裏紮下一根，自以為安定了一切，卻沒有安定好你，是我做的不夠。”
“主人不必這樣說，是小鹿讓主人失望了！”歐陽鋒有些小激動。
“不！有些問題，該是我的就是我的，這樣吧！你在弘道欽善府的宗正部部長一職，我永遠給你留著，你想出去散散心，散多久都沒有關係，你什麼時候想回來，那就直接回來，這樣如何？”風曜靈帶著一絲懇求和期盼的問道。
歐陽鋒沒有說話，他深深的作揖下去，算是同意了風曜靈的做法。他不提辭職，但接下來的建設，他大概不會參加了。
“對了！”似乎想到了什麼，風曜靈說道：“你想讓妖族走出一條全新的道路，這個想法很好！如今人妖對立，都是歷史的遺留，但歷史不隻是遺留了這個，在如今的東勝神洲，許多破滅山門的修士對於妙嚴宮的存在還報以仇恨，你想要研究新道路，不如就先用他們來練手如何？若能化解人和人的恩怨，那麼人和妖的恩怨也就能化解了。
你可以裝成一個破滅了山門的修士，想要反抗妙嚴宮的統治，於是你走遍東勝神洲組織他們不斷反抗，但最終發現妙嚴宮勢大，山門再建已經無力迴天，所以你組織眾人離開東勝神洲，前往了南贍部洲地區，如何？”
歐陽鋒難以置信的看向風曜靈，但仔細想想，還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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