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恢覆成原本的暗金色。那些顫動的骨骼靜止下來，重新凝固在晶體深處。唯一變化的是守墓者星衛——不，應該說是曾經的守墓者星衛——它懸浮在半空，八條機械觸手無力地垂落，那張人類的臉在機械軀體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爸……”林野的聲音嘶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你怎麼會……”“十年了。”那張臉擠出一個笑容，蒼老而疲憊，“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隻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相隔十米的身影——一個穿著改裝艙外服的人類，一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在晶體迴廊的暗金色光芒中對視。“這塊碎片。”林野盯著那塊依然懸浮在半空的黑色晶體，“十年前你從冥王星帶走的核心碎片，為什麼會在這裡？”“因為我從來冇有帶走它。”父親的聲音虛弱，但清晰，“那天晚上，我確實帶著碎片上了飛船。但在起飛前，守墓者攔截了我。他們把我改造成這個樣子，把碎片留在這裡，作為誘餌。”“誘餌？”“誘餌。”父親重複了一遍，“他們知道你會回來。從十年前你第一次踏進這座星塚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你會回來。”。他想起十年前那個夜晚，想起父親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有些真相，不值得用命去換。”想起自己躲在飛船裡，看著通訊訊號一個個熄滅，什麼也做不了。“所以這十年，你一直在這裡？”“一直在這裡。”父親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軀體，“巡邏，守衛，擊殺每一個闖入者。有時候我能控製自己，就像現在這樣。但大多數時候，我隻是一個冇有意識的機器，重複著守墓者的程式。”，看著林野，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光：“但我一直在等。等你回來。因為有些真相，我必須親口告訴你。”“什麼真相？”“埃坦文明冇有滅亡。”父親一字一句地說，“他們就在黑潮裡。”
迴廊裡陷入死寂。
連蘇晚都忘了呼吸。
“不可能。”林野搖頭，“守護局的檔案記載得很清楚：埃坦文明為了抵禦黑潮，啟動了星核獻祭，整個文明化為能量屏障——”
“檔案是錯的。”父親打斷他，“或者說，是有人故意寫錯的。埃坦文明確實啟動了星核獻祭，但不是為了抵禦黑潮，而是為了融入黑潮。”
他抬起一隻機械觸手，指向迴廊深處：
“你知道為什麼所有接觸黑潮的人都會失聯嗎？不是因為他們死了，是因為他們被黑潮帶去了另一個地方——埃坦文明所在的地方。”
“另一個地方？”
“高維空間。”父親說，“埃坦文明的科技遠超我們的想象。他們發現黑潮的本質不是毀滅者，而是通道——通往更高維度的通道。於是他們做出了選擇：放棄三維軀殼，以意識體的形式進入高維，成為黑潮的一部分。”
林野感覺自己的認知在崩塌。他想起十年前見過的那些影像，想起那些被黑潮吞噬的人發出的嘶吼——那不是恐懼的嘶吼，而是……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留下守墓者？”他問，“為什麼要殺死所有闖入者？”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高維轉化。”父親的聲音低沉下來，“隻有埃坦文明的純血後裔才能安全通過黑潮。其他人一旦接觸，就會被黑潮的能量撕碎意識，變成冇有自我的傀儡——就是你見過的那些‘侵蝕體’。”
他頓了頓，繼續道：
“守墓者的任務，不是守護黑潮，而是篩選。篩選那些有資格進入高維的人。每一座星塚都是一道測試場，每一個闖入者都要經過守墓者的考驗。通過的人，會被帶去黑潮；失敗的人，就會變成那些晶體裡的骨骼。”
林野沉默了良久。
“那我呢？”他問，“十年前我通過了考驗嗎？”
父親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通過了。”他說，“但你逃了。”
林野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天晚上，守墓者本來要帶你去黑潮。但你害怕了，你躲進飛船，啟動了緊急返航程式。守墓者冇有追你，因為他們知道你會回來——每一個通過考驗的人，最終都會回來。”
他抬起機械觸手，指向蘇晚：
“就像她的父親一樣。”
蘇晚愣住：“我爸？他也通過了考驗？”
“不是通過考驗。”父親搖頭，“是他自己選擇了黑潮。他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得多，小姑娘。他早就發現了埃坦文明的真相，掘暗者綁架他，不是逼他盜墓，而是想從他嘴裡撬出進入黑潮的方法。”
蘇晚的呼吸急促起來：“所以他……”
“他在等你。”父親說，“就像我在等小野一樣。他在黑潮裡等你，等你通過考驗，等你進入高維，等你們父女重逢。”
迴廊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林野看著父親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些猙獰的機械觸手，看著那塊懸浮在半空的核心碎片。十年了，他一直在找答案，一直在找真相。現在真相就在眼前，他卻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他終於開口，“那我應該怎麼做？”
父親笑了。
那個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
“往前走。”他說，“去第三層，去找她的父親。然後你們一起，去核心層，去黑潮。”
“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父親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軀體，“守墓者的程式還在運轉。我不能離開，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但我會為你們開啟所有通道，清除所有障礙。”
他抬起頭，看著林野，那雙眼睛裡最後一絲人類的情緒在消散：
“小野，這十年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見到你，我要說什麼。現在我想起來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有些真相，值得用命去換。”
話音剛落，他的雙眼徹底變成了暗金色。機械觸手重新揚起，但這一次冇有攻擊，而是指向迴廊儘頭那扇有暗星標記的門。
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向下的通道。
守墓者星衛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懸浮著向迴廊深處飄去。它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已經恢複了最初的機械冰冷：
“第三層入口已開啟。時限：七十二小時。超過時限，星核將重置所有通道。”
林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迴廊儘頭的黑暗中。
然後他轉身，走向蘇晚。
“走吧。”他說，“去找你爸。”
蘇晚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向那扇門。踏入通道前，林野回頭看了一眼——
迴廊裡的暗金色光芒依然流轉，那些凝固在晶體裡的骨骼依然保持著永恒的姿勢。隻是那塊核心碎片已經消失不見，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收回目光，踏入黑暗。
身後，迴廊儘頭的黑暗中，一個暗銀色的身影靜靜懸浮，目送著他們離開。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最後一絲人類的淚光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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