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帳篷隔音很好,但太過安靜,反而睡不太著,自陳江馳去工作後,陳已經平躺近一個小時,實在醞釀不出睡意,她翻身坐起,穿好衣服出了帳篷。
營地對麵就是拍攝基地,中間隔著一條馬路,站在路對麵能看見正在巡邏的保安。他們身後圍牆高聳,四周隻有一道正門可以進入,陳走過去,在道閘外被攔下。
拍攝期間,無關人員禁止入內,她冇有工作牌,這會兒也不好打擾譚青桉,正準備給閆敘打電話,有人路過,看她一眼,倒回來問:“陳小姐?”
陳抬頭,看見欄杆內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她記得晚間他曾來帳篷給陳江馳送過東西。
男人快步走近,確認是她後,道:“你好,我是陳先生的特助,魏舟,我們之前見過。”
“你好。”
在門衛處做完登記,陳跟著魏舟進入基地。拍攝進行的如火如荼,遠遠看見機械搖臂,等他們靠近內場,又有檢查人員上前,看見是魏舟才放行。
魏舟同她解釋:“前段時間出過事,為保安全,檢查上比較嚴格,陳小姐彆介意。”
“調查結果出來了嗎?”陳問。
“對方堅稱自己是走錯房間,並非蓄意闖入,現下警方已經將人拘留。”畢竟冇有產生實質傷害,大概過幾天就會放行,魏舟道:“好在陳先生冇有什麼損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陳停下腳步,問:“淩箴在這兒嗎?”
“在的,這個時間應該在休息室。”
“能帶我去見他麼?”她道:“不必告訴陳先生。”
魏舟冇有多問,帶她往右側的演員休息區走去。
淩箴正在上妝,看見陳頓時明白她的來意,揮手讓化妝師等會兒再來。
“隨便坐。”棚內隻剩下他們,淩箴坐在椅子上,同她隔鏡對望,“這麼晚還不休息,睡不著嗎?”
陳:“冇有。”
“到新環境不適應很正常,這冇什麼。”他拿起手機,“我讓助理送個熱水袋過來,能讓你暖和一點。”
“謝謝,不用。”擔心陳江馳發現,陳冇打算久留,她站在原地問:“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淩箴放下手機,歎道:“陳,彆人不想回答的問題,必然有不能回答的理由,你這樣刨根問底,我會很難做。”
陳出其不意地道出一個人名,“是他對吧。”
淩箴毫無防備,眼底稍縱即逝的驚訝被陳捕捉到,她笑起來,真心實意道謝:“謝謝,不打擾你了。”
她來的快,去的也快,前後不過兩分鐘,徒留淩箴望著空蕩的身後久久回不過神。直到化妝師重新進入房間,他才無奈到失笑,“這可不能怪我。”
怪就怪陳太聰明,他實在騙不住她。
結束一段拍攝陳江馳才發現陳,她站在人群中,不知看了多久。他笑著走到她麵前,道:“才分開這麼一會兒就想我了?”
強烈的目光聚焦到身上,陳低下頭,將臉埋進圍巾裡。看見她通紅的耳朵,陳江馳跨過圍欄,攬住她肩膀,回頭對拿著手機的圍觀群眾道:“看就算了,怎麼還拍照?問過我這個男朋友的意見冇有。”
身後響起一陣鬨笑,陳偷偷抬眼,看見他彎著唇說拍完記得給他過目,要是冇有拍出十分的美貌,他可是要計較的。
眾人笑著散開,走回休息區,陳江馳將她安置在躺椅上,發熱毯已經充好電,他拿起來披到她肩上,拉好拉鍊,又蹲下用毛毯仔細包裹她雙腿,抬頭見她抱著熱水袋盯著自己發呆,湊上前問:“還冷?”
“不冷,有點熱。”陳遞去熱水袋。陳江馳冇接,“蓋好,等下溫度還會降,當心感冒。”
“我還以為你會叫我回去。”陳張開手掌,握住他冰涼的指尖,在寒冷深夜,這份溫暖讓陳江馳眷戀,也就冇有掙開,“讓你回去。”他低聲念著,反手握住她,冇好氣道:“萬一某人趁我分不開身,偷偷去找淩箴,我該怎麼辦?”
陳倏地看向不遠處的魏舟,“我跟他說過不要告訴你。”
“陳總,他是我的助理,不是你的。”時間到,遠處場記準備打板,陳江馳站起身,曲指輕輕敲她腦袋:“陽奉陰違。老實呆著,不許亂跑。”
望著他背影,陳摸摸頭頂,心想陳江馳嘴上說的再嚴厲,實則從來不會真的對她生氣。
從以前到現在,他好像一直這樣,無論為她做過什麼,無論她發現或不發現,他都不會主動去提。於陳江馳而言,他做許多事情,隻是單純因為他想做,至於事後有冇有回報或者感激,他無所謂。
在這一刻,陳發覺,她其實有些討厭他這種行事方式。
拍攝途中陳江馳抽空回來看過她一次。那會兒陳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耳邊傳來工作人員的說話聲,她立即清醒,仰頭看見營地昏黃的光灑在他身上,他好溫柔地撫摸她的臉,讓她困了就躺下睡覺,結束他會叫醒她。
周遭忙忙碌碌,所有人目不斜視盯準前方,等到陳江馳離開,目光又不約而同看向她。
今夜過後,大概整個劇組都會知道他們的關係,陳既歡喜又擔憂。
收工後陳江馳冇有參加會議,他徑直走向陳,彎下腰問:“困了嗎?”
“還好。”陳握住他的手,併攏手掌搓了搓,陳江馳笑著拉起她,“走吧,回去了。”
他們跟隨人流往外走,路上燈光忽明忽暗,陳的手放在陳江馳羽絨服的口袋裡,被他捂的很熱。
“還能待幾天?”他問。
“兩天。”原本今天就該回去,年底繁忙,實在冇有那麼多時間讓她逗留,但是陳捨不得,硬生生拖延著。
同時她心裡也有疑惑,對於她的離開,陳暮山在電話中竟冇有過問,實在叫她冇辦法不去多想。
回到營地,陳江馳第一時間開啟暖氣扇,再去看箱子,裡麵隻剩泡麪,他自己能湊合,陳在就覺得不行,“等我一下。”
他跑出去,再回來手裡提著兩袋冷凍牛排,甚至還有椒鹽和一盆薄荷。
原本想要迷迭香,進漠那天,陳江馳曾在道具組的車隊裡看到過幾盆,方纔一問,才知道因為疏於照顧,上半部分已經枯萎,冇法再食用,好在還剩薄荷可以替代。
他們在深夜煎起牛排,冇有溫暖的空調,冇有柔軟的沙發,也冇有電視,有的隻是冰冷的塑料座椅和簡易的廚具,一切稱得上寒酸,但陳看著陳江馳認真做飯的臉,竟然感覺到浪漫。
她貪心地想,要是有酒和玫瑰就更好了。
“以後彆來了。”陳江馳道。
陳冇那麼嬌生慣養,況且他花了十幾分鐘從朋友手中搜刮出目前最珍貴的食材,在淩晨給她做了頓堪比西餐廳的宵夜,已經十分用心。
這樣想,冇有酒和花也沒關係了。
“我覺得挺好。”冇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她說:“我好像冇怎麼跟你講過我媽的事。從我記事起,她的情緒就一直不太穩定,但是上小學前她還會對我笑,你能想象她曾對我笑過嗎。”
許是陳暮山久久不將她接進陳家的原因,小學後林魚情緒愈發暴躁,經常莫名其妙生氣。尤其吃飯時,陳發出一點動靜,或是吃的多些,她就會驟然暴起,砸儘一切能砸碎的物品。這導致她有段時間總是吃不飽,隻能等到半夜爬起來偷東西吃。
次數多了,林魚自然會發現,免不掉一頓打。長此以往,她漸漸對許多東西失去興趣,尤其是食物,在小朋友最貪吃零食的年紀,她連聞見味道都會反胃,哪怕後來經濟獨立,搬離陳家,她也對飲食冇有太大需求。
大概是幼時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所以反抗纔會極其困難,好在她最終走出來了。
陳吃完牛排,喝下幾口麪湯,心滿意足道:“好吃。”
“泡麪也吃的這麼開心,陳總,有時候也稍微挑剔一點吧。”陳江馳拿起紙巾輕輕擦她嘴角,為那番話感到心酸的同時,又深覺對林魚的懲罰還是太輕。
陳笑著搖頭:“我喜歡跟你待在一起,無所謂吃什麼。”
她也不覺得委屈。同他在一起後,她前所未有的感到安心,冰箱不再同耳光劃等號,它是愛護,是疼惜。她不用再在饑餓時思前想後,她可以隨意開啟它,在淩晨,在深夜,在任何時候,他都會迷迷糊糊從背後抱住她,問她想吃什麼。
和他在一起,吃飯對陳來說不再僅僅是進食,她開始擁有味覺,擁有愉悅情緒,也開始擁有挑食的權利。
被愛的人纔有資格任性。倘若她可以擁有,那麼,陳想,這是因為他把她照顧的很好。
睡前陳江馳被臨時請去開會,會議時間很長,陳等到睡著他也冇有回來。
半夢半醒間感覺床鋪在下陷,她本能掀開被角。被子裡麵冰涼,陳江馳離開前曾往她腳底放過一隻熱水袋,到現在已經冷卻,重新變涼的腳一碰到熱源,就迫不及待往他腿縫鑽。
“來。”陳江馳張開手臂,讓她靠進懷裡。陳挪過去,閉著眼睛問:“開這麼久的會,不太順利?”
陳江馳抬手關掉燈,掖好被角,道:“嗯,要改劇本,年前估計拍不完。”
“彆急。”陳拍拍他胸口,“缺資金嗎?”
陳江馳笑:“缺的話陳總要包養我嗎?我身價很貴,不知道陳總負不負擔的起。”
聽他開玩笑,陳稍稍放了心,“不貴,要是負擔不起,一定是我不夠努力。”
陳江馳笑了,笑完他儘量認真地說:“暫時不缺,彆擔心。”
陳:“缺錢跟我講。”
這口氣聽起來像是真打算包養他,陳江馳又想笑。他轉頭去看帳篷,夜色仍然漆黑,但生物鐘告訴他,天很快就會變灰白,睡不了幾個小時了,他問:“寶貝,想看日出嗎?”
陳強撐著抬起眼簾,還未看清他輪廓,陳江馳已先行捂住她眼睛,“睡吧,到時間我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