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深夜奔現4
2017年1月31日,農曆大年初四。
連平縣的大街小巷還殘留著鞭炮的碎屑,紅色的紙屑鋪在地上,像一條條褪了色的地毯。空氣裡瀰漫著硫磺和年味的混合氣息,家家戶戶的門上貼著嶄新的春聯,窗台上晾著臘肉和香腸。
這是中國人最不願意被打擾的日子。
淩晨四點,城市還在沉睡。三十多名民警分成六組,同時撲向劉德厚和劉一手的藏身之處。
劉德厚住在縣城邊緣一棟老舊居民樓的四樓。樓道裡沒有燈,民警們摸黑爬上樓梯,腳步輕得像貓。到了門口,領隊的民警豎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砰!”
破門器撞開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淩晨格外刺耳。劉德厚從床上彈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身體已經本能地往窗戶方向撲去。
“站住!警察!”
他根本沒停,一把推開窗戶,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樓下是水泥地,四樓,十幾米高,他猶豫了一秒鐘。就這一秒鐘,兩個民警撲上來把他從窗台上拽了下來,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我沒犯法!”劉德厚掙紮著,臉被按在地板上,聲音又悶又急。
沒有人回答他。手銬“哢嗒”一聲扣上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組民警在三條街外的一棟自建房裡,把劉一手堵在了被窩裡。五十五歲的男人在被拉起來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怪的釋然。
像是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劉德厚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經解開了,他揉著手腕,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慌變成了刻意的鎮定。
他長得不算難看,濃眉大眼,國字臉,如果不開口說話,看著像個老實人。但一開口,那種精明和油滑就藏不住了。
“警察同誌,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抓我。”他的聲音很平穩,甚至帶著一點委屈,“我跟吳荻是男女朋友關係,正常交往。1月24號晚上十點多,她來我家裡玩,待了一會兒,大概十二點左右就走了。之後她去了哪裡,我真的不知道。”
“她失蹤的事情,我也是後來聽她媽媽說的。我還幫她媽媽一起找她來著,開車帶她轉了好幾個地方……”
他說得很流暢,像是已經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
審訊的民警沒有打斷他,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個字。
“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過矛盾?”民警問。
“沒有沒有,我們關係很好的。”劉德厚連忙搖頭。
“她走的時候是什麼狀態?”
“很正常啊,聊得挺開心的,她說有點困了想回家睡覺,我就送她出門了。”
“你送她到哪?”
“樓下。她開車走的。”
“開的什麼車?”
“白色的馬自達。”
“車牌號記得嗎?”
劉德厚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具體號碼記不清了,就是她平時開的那輛。”
民警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四個小時過去了。
劉德厚的回答滴水不漏,沒有承認任何東西,也沒有露出明顯的破綻。他就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海綿,你用力捏,擠出來的全是水,沒有一滴血。
但負責審訊的老周不急。
他知道,海綿裡不一定全是水。
“你休息一下。”老周站起來,拿著筆記本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裡,技術組的同事遞過來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訊。
就是新豐縣城那個酒店停車場的監控畫麵。
“給他看看這個。”技術員說。
老周笑了笑,推門重新走進審訊室。
劉德厚抬起頭,表情依然鎮定。
老周沒說話,把膝上型電腦放在桌上,螢幕對著劉德厚,按下播放鍵。
畫麵開始播放:一輛白色馬自達駛入酒店停車場。一個人從後排下車。駕車男子摘下帽子,露出臉。
劉德厚的臉。
監控時間顯示:1月26日,早上7點52分。
劉德厚的臉色在幾秒鐘之內經歷了所有可能的變化。從紅到白,從白到青,從青到灰。大冬天,審訊室裡沒有開暖氣,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平穩的腔調,而是沙啞、乾澀,像是一塊被擰乾了的抹布,“這不是我……”
“劉德厚。”老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鎚子一樣砸在桌麵上,“我們在你扔掉的口罩上提取到了DNA,在你擦拭過的車內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跡。你要不要聽聽化驗結果?”
這是詐他。實際上車內什麼都沒提取到,太乾淨了。
但劉德厚不知道。
他的心理防線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
“我交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針掉在了棉花上。
“我……殺了她。”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你殺了誰?”
“吳荻。”
“怎麼殺的?”
劉德厚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了出來。
“掐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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