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軟飯硬吃（一）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使孩子不是你親生，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愛情都是雙向來奔赴，既管你吃又管你住，不過女的太強勢沒hold住，到頭來給這牲畜送去超度超度。
這牲畜為何連孩子都不放過呢？一起來看看是怎麼個事。
……
珠海市公安局東風派出所的報警大廳，日光燈管嗡嗡作響。
2015年2月6日，一個男人推門進來。他穿得整整齊齊，深灰色夾克拉鏈拉到最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值班民警抬頭看了他一眼，第一反應是：這人不像來報案的，倒像是來開會的。
“我老婆失蹤了。”男人說。
民警等著他往下說，等了五秒，男人沒開口。他就那麼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什麼時候的事？”
“1月28日晚上。”
民警手裡的筆停住了。今天幾號？2月6號。一個老婆失蹤了九天，老公才來報警。
“吵了一架，”男人解釋道，語氣不緊不慢，“我氣頭上動了手，打了兒子。她帶著孩子走了，我以為她隻是賭氣。”
民警在本子上記下名字：嚴玉軍。
報案人繼續說：“她單位打電話來問，我才覺得不對。”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不是我一開頭就覺得不對，是單位打電話了我才警覺。一個被動的、合理的、正常的反應。
民警又看了他一眼。
失蹤的女人叫汪慧，四十齣頭，珠海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高管。跟她一起失蹤的是她兒子小希，剛滿十九歲。小希是汪慧和前夫所生，嚴玉軍是繼父。
民警問：“你跟兒子的關係怎麼樣？”
嚴玉軍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民警後背有點發毛。不是笑容本身有問題，是笑的時間點有問題。正常人被問到這種問題，要麼皺眉，要麼嘆氣，要麼露出一絲尷尬。但嚴玉軍的笑容裡有一種東西，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這個你不用懷疑。”他說。
民警心裡咯噔一下。我還沒開始懷疑，你已經讓我不要懷疑了。
後來他們查了嚴玉軍的背景，答案出來了：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還是婚姻指導師。一個靠揣摩人心吃飯的人。他在諮詢室裡幫別人解決家庭矛盾，處理親密關係，調解夫妻糾紛。按理說，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怎麼把家庭關係處理好。
可他老婆還是失蹤了。
……
嚴玉軍離開派出所後，做了一係列事情。
他印了尋人啟事，自己一張一張貼到電線杆上、公交站牌上、小區公告欄上。他註冊了一個微博賬號，發了長長一段話：
“慧，我在等你回話。家人親人也在等你！你的愛人和愛你的人都在等你！在等你！你在哪裡？你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媽媽和你在一起嗎？回答我好嗎？”
每一句都情真意切，每一個標點都踩在痛點上。感嘆號用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夠一個焦急的丈夫發瘋。
網友在底下評論：“這個繼父蠻好的啊”“人不見了這麼著急，是個好男人”。
汪慧的同事們也覺得奇怪。汪慧在公司幹了多年，從來都是勤勤懇懇，不遲到不早退，跟領導同事電話溝通不斷。這麼一個按部就班的人，怎麼可能突然拋下一切玩失蹤？
警方最初的判斷是兩個方向：主動離開，或者被動離開。
主動離開的話，她得帶東西。衣服、鞋子、日常用品，總得收拾幾件吧。民警去家裡看，衣櫃鞋櫃整整齊齊，沒有明顯少東西的痕跡。女人的衣櫃少一件衣服都看得出來，但汪慧的衣櫃看不出任何被動過的跡象。
被動離開的話，那就麻煩了。
民警在汪慧的臥室裡找到一台數碼相機。這年頭大家用手機拍照，數碼相機反而成了稀罕物件。相機裡存著幾張照片，其中兩張引起了注意。
第一張照片裡，汪慧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床粉紅色的被子。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離了眼鏡寸步難行的人，”民警後來在案情分析會上說，“眼鏡就放在手夠得著的地方。這是睡覺的狀態。”
第二張照片還是同一個場景，同一個角度，同一個粉紅色被子。
問題是，這兩張照片是一個多月前拍的。一個多月前拍的，為什麼還留在相機裡沒刪？這不奇怪。奇怪的是，照片裡的那床粉紅色被子，在失蹤後的家裡，不見了。
整套床上五件套，床單在，床笠在，枕頭套在，唯獨那床粉紅色被子，憑空消失了。
主動離家出走的人，會帶走一床被子嗎？
民警把目光轉向嚴玉軍。這個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這個婚姻指導師，這個在微博上哭著喊老婆回來的男人，到底在演哪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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