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奔現網友（二）
抓捕行動來得很快。
周凱棟住的地方是一棟老舊的民房，民警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門傳來響動，周凱棟想跑，被守在後巷的民警一把按住，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被帶回審訊室的時候，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肩膀塌著，眼神四處亂飄，不敢跟任何人對視。
民警把證據一條一條擺出來——通話記錄、摩的司機的證言、村民的目擊陳述。每說一條，周凱棟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他嘴唇哆嗦著，雙手捂住了臉。
“我說……我全說了。”
十月十七號晚上，酒局散場之後，周凱棟並沒有倒頭就睡。他坐在床邊抽了根煙，拿起手機撥通了小文的電話。
“出來見一麵吧。”
小文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他搭了一輛摩的，在村口石橋邊下了車。等了十來分鐘，遠處亮起一束手電筒的光，小文沿著田埂走過來，手裡攥著那個手電筒，身上還是白天穿的那件外套。
兩個人站在橋上聊天，夜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周凱棟說那天晚上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酒勁上頭，看著小文的臉，心裡忽然竄上來一股邪念。
他動了手。
小文拚命反抗，巴掌扇在他臉上，一下接一下，清脆的響聲在夜裡格外刺耳。那幾個耳光徹底把他打急了，他一把掐住小文的脖子，手上的勁越收越緊。
小文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周凱棟蹲在石橋上，看著地上的人，腦子裡一片空白。酒醒了，人也慌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把屍體藏到哪兒去。
最後他想了一個辦法——一個愚蠢到連民警後來都覺得離譜的辦法。
他把小文的屍體揹回了自己家裡，塞進了床底下。
民警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們掀開那張床，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了小文。
她就那麼蜷縮在那裡，手電筒還別在腰間，身上的衣服還是十七號那天晚上穿的那件。距離她失蹤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而她的父親母親，在這三天裡打遍了所有電話，哭幹了所有眼淚，跑遍了整個縣城。
她一直都在這裡。
就在周凱棟每天睡覺的床底下。
……
審訊室裡，周凱棟交代完作案過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
民警問他為什麼要約小文出來，他說覺得聊得來，想見見。
問他為什麼要動手，他說喝了酒，腦子不清楚。
問他為什麼把人掐死，他說小文扇了他幾個巴掌，他急了。
問他為什麼把屍體藏在床底下，他說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輕飄飄的，像一團團棉花，堵在所有人的胸口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周凱棟早已成家，有老婆，有日子要過。他跟小文在網上聊了不到一個月，那些深夜裡的甜言蜜語，那些所謂的“知音”“懂我”，不過是一個百無聊賴的男人在尋找刺激。而小文——那個二十三歲、在手機店上班、每天回家乖乖上網聊天的小姑娘——她大概真的以為螢幕那頭的人，是個可以信任的朋友。
她帶著手電筒去赴約，因為她以為隻是聊聊天，很快就會回來。
她沒帶身份證，沒帶銀行卡，因為她沒打算走遠。
她甚至沒來得及喊一聲救命。
案件移交檢察院之後，周凱棟被提起公訴。法庭上，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說自己後悔了，說對不起小文的家人。
可後悔兩個字，太輕了。
輕到撐不起一條人命。
最終，周凱棟被判處死刑。
判決下來的那天，魯山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小文的母親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雨絲密密地織成一張網，忽然想起女兒最後一次出門的那個夜晚——沒有下雨，天上還有幾顆星星，女兒穿了一件乾淨的外套，拿上手電筒，輕輕帶上了門。
她以為女兒很快就會回來。
結案報告歸檔的時候，辦案民警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話：“受害人係輕信網友，深夜獨自赴約，缺乏安全防範意識。”
這句話冷冰冰的，寫在本子上隻有幾行字，可落在一個人身上，就是一輩子。
小文的QQ頭像再也沒有亮起來過。那個頻繁閃動的聊天視窗，永遠停在了十月十七日的深夜。而那座石橋，每到夜裡還有風吹過，河水靜靜地流，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隻是小文家的床頭，從此多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姑娘笑得很好看，年輕，乾淨，眼睛亮亮的。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隔著螢幕是一張臉，見了麵是另一張臉。她帶著手電筒走進夜色裡，以為前方是朋友，是聊天，是一場愉快的見麵。
她沒回來。
那個手電筒，後來被民警從床底下取出來，作為證物封存了起來。
電池還有電。
摁下去，還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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